第86章

夜裡果然起了風。

陳西安將臂彎裡的羽絨服搭在他背上,手指在他眼底撩了一下,不以為恥的說:「我去年也難受,還哭了呢。」

錢心一笑不出來,甚至有些悲從心來,他能理解他去年那種失控的感覺了,沒有經歷的人不會懂得,攸關性命的事情有多讓人難以釋懷。

「不過這對你來說,是個很好的訊息,對不對?」

錢心一心頭一震,眼底很快溼潤起來,對現在的他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訊息了。此時此刻他無法立刻平靜下來,但是以後,他想,他也會相信那個老掉牙的雞湯的。

他悶不吭聲的抱了會兒大腿,自己扯著陳西安的手站了起來,降溫了,該回家了。

對朝夕相處的人說感謝,確實需要一封信紙,錢心一的左手在口袋裡空拽了兩下,此刻他需要他的海棠角戒指,可是他換了衣服,忘了塞進來。

他難免有點沮喪,他偷偷準備了好幾天的大招,要放的時候卻歇菜了。

兩級打擊疊加之下,錢心一情緒不怎麼高,回家洗洗就躺平了。

現在他需要的就是時間了,自己習慣、自己想通、自己想辦法,陳西安也沒打攪他自我修復,自顧自的看了會書刷了刷論壇,關燈滑進了被子裡。

這時,很久沒動似乎是睡著了的人忽然翻了個身,黑燈瞎火的捉住他的左手,摸索著往他無名指上套了個東西,很小的一個硬物,還帶著和人體相當的溫度。

陳西安五指細微的抖了一下,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了,他的呼吸忍不住停頓片刻,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他並非不是沒有起過買戒指的念頭,這小物件上承載了幾千年的祝願,還兼顧宣誓主權一樣的功效,他也是個俗人,也有不豁達的佔有慾。不過思前想後還是作罷了,有人會來問他,也有人會去問錢心一,問來問去就成了辦公室818,閒言碎語雖然無傷大雅,但螞蟻多了能抬大象,難免會覺得厭煩。

另外,說實話他沒想過有生之年能收到錢心一的戒指,這個粗心大意的人沒多少浪漫細胞,忘性也很大,能記得一週年就很不錯了,結果竟然還先下手為強了!

陳西安十分意外,又十分驚喜,他用大拇指轉了轉無名指根部的小指環,略微有些松,纏點紅線正好,他愉快的笑起來,氣息噴在近在咫尺的人臉上,揚手重新開啟了檯燈,將手指撐開了曬在臺燈下。

樸素的樣式和簡單的撞角槽,邊緣萃了些碎光,仍舊平平無奇,不過有情人都能選擇性瞎得很厲害,陳西安的品味大概陣亡了,覺得自己的手順眼了好幾倍。

買的時候全靠感覺在猜,錢心一忐忑了半天,生怕戒指戴不上去,此刻見他亮出來,看著將將正好,他鬆了口氣又得意起來,自己也把左手伸出來跟他並在一起臭美:「我這眼光,準得跟游標卡尺似的。」

陳西安壓過來封他的嘴,碾了兩下懸起來兩公分,跟他面貼面的笑:「那我應該是個千分尺吧。」

錢心一的心跳立刻就撒起歡來,覺得他眼底聚集起來的暗色像一個黑洞,這是他很熟悉的色彩,叫慾望。

錢心一做了個夢,夢裡他回到了高中時代,看見了中二期囂張叛逆的張航,瘋狗似的帶著人碾了他好幾條街,最後顛來倒去的竟然是他把張航打得鼻青臉腫。

他看見自己一拳下去,冷厲的問句卻是你為什麼要刪郵件。

那種違和的感覺逼得他立刻就醒了過來,他像個不倒翁一樣彈起來,覺得這可能就是冥冥中的安排,是天意讓他去把張航先打一頓再說。

陳西安跑完步回來,發現他還沒起來洗臉,盤在床上做沉思狀,眉頭鎖出苦大仇深的模樣,見了他稍微猶豫了一下:「我今天上午想請假,去別墅的工地上轉一轉。」

陳西安去衣櫃裡拿衣服換,一轉身朝他丟了西褲襯衫:「週末吧,我跟你一起去。」

錢心一扒掉臉上的褲腿,嘆了口氣從床上爬了下來,他雖然迫不及待,但也確實沒把握能抽張航一頓。不過他可以先約陳瑞河聊一聊,他一直以為他們就算不是朋友,起碼當過合作物件,他從來不覺得陳瑞河是個商人。

說他天真也行,傻也無所謂,他不信陳瑞河能一邊刪掉設計院無辜的郵件,還一邊在會議上給他留足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