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等邁爾斯和維克問起理由,他能說是為了順利的談戀愛嗎?

這答案實在不像話,連王巍也無法反駁,他下車之前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路上嘆了口氣,所謂骨氣這種東西,總有一天會被現實碾得支離破碎。

他們的關係他早看穿了,兩人領帶的重合率高的離譜,他之所以提起調組的事情,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去a市幫鄧明光評標的時候,他說過一個土地在預審階段的專案,這是一個冠著「環球金融城」名號的特大工程,4個地塊將同時啟動,光是在規模上就會一鳴驚人。

不管誰會參加競標角逐,事先聽到風聲並提前做下準備的維克都會奪下最有代表性的那棟樓,出於私心,王巍希望錢心一也能踩上這塊踏板。

不過他們既然一起拒絕,王巍尊重他們的選擇,這兩個人的性格非常互補,而且都足夠成熟,其實也非常難得了。

錢心一有他自己的理由,一來他不喜歡變動,二是維克選擇了王巍,說明從他的角度考慮,他並不適合k組。死倔也好矯情也罷,他不想幹倒插門的事情。

陳西安的認知比他直觀,他確定錢心一不適合k組。

維克是個藝術色彩很濃的主設,他喜歡尖銳而突出的稜角,這些東西在目前的施工環境下恰恰都是危險的,錢心一已經習慣了設計階段就開始考慮施工可行性的思路,跟他的衝突可能會像火星撞地球那麼劇烈。

陳西安想象了一下兩個「錢心一」對著較勁的畫面,腦子裡登時全是四濺的火花。

車走人留,王巍一閃就不見了,錢心一自己緩了一陣,往前一趴將臉卡在兩個座椅的頭靠之間,胳膊搭下去打了一下陳西安的頭,後者轉過來,聽他很小聲的問道:「這就……出完了?」

跟補習過的出櫃姿勢都不一樣。

「意猶未盡啊?」陳西安雖然也覺得這個理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但他一臉「我褲子都脫了」的表情又讓他覺得好笑:「你在迪拜走了個挺大的狗屎運,你媽那種反應才正常。」

錢心一眼神一晃,很快皺著眉又拍了他一下:「換個比喻。」

陳西安從善如流的改口:「luckyman。」

錢心一放過咬文嚼字,心裡明白他不可能一直這麼幸運,總有一天還是會有人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吐出噁心、變態之類的字眼。他看過同志紀錄片,但那種難堪和憤怒,可能要等真有人說了他才能真的理解。

他沉默了一會兒,心思一轉把之前沒問成的問題撿了起來:「邁爾斯找你幹嘛?」

陳西安沒個正形:「打聽你工作資歷的祖宗十八代。」

錢心一心想果然是,他自顧自的說:「她問我是不是覺得她很可笑,沒頭沒腦的。」

看他比自己還茫然,陳西安終於坐直了:「你們最近有過矛盾嗎?口角……大點聲說話也算。」

錢心一立刻露出「怎麼可能」的表情:「她最近老在外面跑,我們基本沒怎麼說話謝謝。」

陳西安作沉思狀:「不是最近那就是之前了,看來這個嫌隙比我想的還要嚴……」

「又扯!」錢心一用了勁把他的頭推離了頭靠,「我來了才沒兩個月。」

陳西安在慣性下跌回來,笑著說:「想不通就算了嘛,反正,就算有你也想不起來。」

錢心一:「我揍死你。」

陳西安:「我告你家暴。」

錢心一立刻看了司機一眼,發現師傅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的路。

走過小區的木槿條道旁的時候,錢心一忽然說:「我是不是很不識相?」

地燈的裝飾燈光暈裡他只是一團模糊的黑影,陳西安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我不喜歡太識相的。」

錢心一把他的手扯下來拽在手裡,姑且算是被治癒了,不過這實在不像一句好話,於是他笑著罵了句:「傻逼。」

土建一旦封頂開始與各專業交叉,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會接踵而至。

錢心一開始三天兩頭的跑四合院,今天是屋面防水不好做,想改,明天是擋水牆不好看,想砸,運氣好會碰到翟巖也在,這大股東總是悶聲不響的坐在次要的位置上,聽會議室的人七嘴八舌。

他的地位很高,存在感卻可以很低,低到錢心一隻有在離開的時候才想得起來跟他說聲再見的程度。這種舉重若輕的感覺,讓錢心一覺得他非常不簡單。

邁爾斯盯上了一個要做綠建的公司,這陣子一直在努力的接洽,因此也厚此薄彼的忘了提點他,務必和翟總搞好關係。

陳西安和王巍也總往外跑,不知道是在開會還是在投標,神神叨叨的樣子。

而且他在家裡還開始躲著自己接電話了,錢心一盤著腿在沙發上啃蘋果,見陳西安鈴聲一響又去了陽臺,這種次數不多,但難免讓他有些在意。

要是工作真的需要,也不是不能有彼此的小秘密,只是在他看來做派有些小氣了,防同事比防賊還嚴,死對頭的公司充其量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而已,當誰瞪著眼睛就惦記別人組裡那點成果似的。

錢心一不屑的笑了一聲,用腳踩著力學教材蹭到手邊,一翻身趴了起來。

陳西安還不知道自己冤的跟竇娥有得一拼。

跟他小秘密的人是範經理,他最近不太好過,問題不斷終於也提供了一點實質性的情報。

趙東文和張航在專案上忽然打起來了,傷得倒是都不深,看起來是gad略勝一籌,趙東文仗著人高馬大捶掉了張航兩顆門牙,被對方拼盡全力回贈了一記熊貓眼。

陳瑞河把不鏽鋼的茶杯砸在了管理層門口的半塊籃球場上,暴跳如雷的問他們發什麼神經。

趙東文學乖了不少,先道了個歉,接著也氣不打一處來的指著張航大罵,說工程問題一次不改,兩次三次依然不改,現在外牆都快竣工了他還不改,他實在了忍不下去,結果才說了兩句就沒法聊下去了,於是就……他說他太年輕衝動了,張工真是對不起。

張航完全不想聽他的道歉,他的門牙還在滲血,只想一板磚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