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陳西安把公司的車停在了高遠小區的地下車庫,辭別老闆後上路面打了個的,直奔別墅工地。

結果他剛打上車,就接到了高遠的電話,問他知不知道別墅專案上出事了,陳西安說知道,正要過去,高遠說他也去,讓陳西安回來開他的車,帶他一起。

他平時不會關心專案的進度,能有這麼快且積極的反應,其實挺反常的。但陳西安不知道郵件發錯的事,也不知道神經焦慮的趙東文給他舅舅打過電話,既然老闆要求,他只能再次折了回去。

高遠的臉色難看的不行,陳西安以為他是在生錢心一的氣,其實他是在氣自己的外甥。

趙東文很害怕,但也沒有瞞他,他一五一十的坦白了自己的粗心,以及粗心之前因為害怕被罵而做的小勾當。高遠氣急敗壞的吼了他一頓,但也沒覺得這個事有多大。

他們單方面刪掉了自己傳送的檔案,但正確的圖紙實際是成功送達了對方的郵箱,他們收到了,那設計院就佔著道理,因為每一個圖框下角都寫著一句話:如無特殊註明,以下一時間版本為準。

他們懶得下懶得看,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筆記型電腦軟趴趴的鍵盤聲效,胖子從沒受過這種程度的關注,被看的一會兒就撓頭,忘了引數應該填多少。

顧問受不了這種罪,捂著嘴小聲的請求了遠端支援,讓他公司的結構立刻核算一下邊梁的臨界尺寸。

反饋的結果和胖子以及管理那邊差不多同時下來,一致認為按照理論計算值,600的梁高確實不夠。

陳瑞河開始質問總包,讓他拿藍圖來看證據,聶總派了個人出去找張航,不一會兩人一起回來,還抱著5本a2的藍圖。

紙面一攤開,藍紙黑字標註的300*600,矛頭立刻被轉向設計院。

光頭聶總因為平白受了一陣汙衊,口蜜腹劍的尤其賣力,錢心一不吃他這套綿裡藏針,說那就查郵件。

張航又出去取了檯筆記本回來,雙方當著陳瑞河的面,登陸各自的公郵,對了下郵件的標題和時間,竟然一致!

張航一個激靈,心裡的石頭莫名其妙的落了地,做賊總是心虛的,他本來做好了抵死不認賬的準備,就說沒收到次天那版,誰知道設計院的郵箱裡也不見那版,這實在是峰迴路轉。

正如趙東文刪掉了發錯的版本,在只有他收發郵件的情況下,張航請示了赫劍雲,得到他的默許,刪掉了正確的版本。

他想弄垮錢心一,而赫劍雲以為結構是陳西安全權負責,他同意在自己房子的結構上做文章,想毀掉的其實是陳西安。失去獨生子的劇痛這麼多年都無法消散,他只有相信是陳西安的錯,才能好過一點,小斌已經死了,是他的同學剽竊了他的專利。

不過赫劍雲當時能點頭,是因為張航向他保證過,不會弄出什麼大問題,他找朋友核算過,600的梁承鋼樑的重量搓搓有餘,在面板上樑之前,他會把這個問題挑起來。

可惜他們都沒料到,有很多事情是無法掌控的。

張航雖然愧疚,但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他只是大老闆的一顆棋子,他們雖然各取所需,但如果真相暴露,他毫不懷疑赫劍雲會捨棄他。

陳瑞河作為被抄送人,他確實收到了兩版,不過他溝通的時候用的都是自己的郵箱,而且他雖然是甲方的技術負責人,但他負責的不是技術,而是對各專業技術的統籌。他沒有時間一版一版的看圖紙,對這些資訊也不太注意,所以錢心一和聶總對郵件的時候,他什麼印象也沒有。

錢心一手速快,而且熟悉圖紙結構,聶總的技術員才點開壓縮包,他就噠噠噠的點開了6#樓的結構圖,滾輪滑動了兩下,他拖拽滑鼠的動作猛的頓住了。

他在這裡堅持他們圖紙上的梁是1000已經快兩個小時了,結果卻給了他當頭一擊,證明了總包是按圖施工,他打了自己和gad兩個小時的臉!

打腫了臉正好衝胖子,這不要緊,問題是如果他們原本設計的就是600,那麼胖子這一版檔名相同的1000又是從哪裡來的?

而且在斷梁那裡沒看見圖,他沒想起來,後來到會議室之後,他確實記得有過中庭變室內、圈樑截面重新計算的事情,而且當時採光頂的鋼樑和支反力都是顧問提過來的。

就算胖子不靠譜,陳西安還檢查過一遍,他們都沒看出這裡有問題的可能性有多大?錢心一覺得是零。

胖子看見兩個資料,也開始懷疑人生了,他把頭埋到桌面下,耳語似的給梁琴打電話,讓她看一下他電腦裡的存根檔案,梁琴說找打了給他會電話,他又坐了起來。

他們愣神的功夫,聶總的技術員因為電腦的問題已經在選字型進入圖紙了。看見己方的資料光頭暗地裡鬆了口氣,面上卻表現的百分百自信:「陳總、錢所,你們看,我們嚴格按圖施工的嘛。錢所你也真是健忘,自己畫的圖都不記得。」

後面兩句是非常得罪人的話,但光頭聶總必須提起,他是結構唯一的施工方,要是設計脫了身,責任就只能在他,所以他必須緊緊咬住設計院,不管得罪誰。

各單位相互抹黑了這麼久,到頭來發現嫌疑人是一開始就置身事外的設計院,因為之前無辜受的氣和提心吊膽,現在都有了一致的出處,他們面面相覷,撅著意義不明的笑意開始冷眼看戲。

他們都沒什麼設計能力,以前也都是野路子,現在幹起來沒多少經驗,上牆都是瞎猜蠻幹,也不確認是不是自己那個位置做法不對造成的這個後果,所以設計院的問題一出來,他們簡直要歡欣鼓舞——不關我的事!

陳瑞河擅長察言觀色,見錢心一和他帶來的技術的舉動,就知道問題確實出自設計院,不過他給足了錢心一解釋的機會,態度甚至比他開會前還和藹一些:「心一,怎麼會有兩個梁截面,你給我個說法?」

錢心一給不出來,他腦筋打結歸打結,但這麼多年熬過來,倒是鎮得住沒慌,他頓了一會兒,對陳瑞河說:「不好意思陳總,給我一點時間。」

自己下的郵件鐵證如山,他們來的急,自己那邊過程版的圖紙也沒帶上,而且距離當時出圖也過了好幾個月,具體細節幾乎都忘了。

錢心一隻能查了查剛從郵箱下載圖紙的修改時間,是去年7月份,報審那會兒,接著他又看了看胖子拷來的同名檔案,發現它的修改時間是去年11月底。

除了陳瑞河是真的想解決問題,所有人都看笑話似的看著他和胖子,錢心一假裝沒看見,側頭去小聲的問胖子:「你這版圖哪裡來的?」

胖子被注視的渾身彆扭,現在意識到所長每天出去開會不是去放風,而是去受煎熬了:「趙兒第二天發在討論組裡的。」

但他剛下的也是趙東文發的,錢心一眉心皺緊:「你確定嗎?」

胖子:「有網,現在下一個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