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初三開始,劉易陽本來該去學毛筆字了,每天一小時,寒假結束之後恢復成每週末兩個半天,可是這天他沒去,因為他母親去了醫院。

彭十香因為注意力不集中,切菜的時候傷了手,左手大拇指1/3的肉帶指甲殼都被削掉了,指骨露在皮肉斷層外,打了破傷風針,醫生說指骨外露癒合慢而且可能引起骨髓炎,建議她切掉部分指骨予以縫合。她覺得醫生危言聳聽,包紮完就要回家。

在醫院大門口遇到了錢心一,看樣子接到了訊息趕過來的,陳西安不在他旁邊。

間諜只能是劉易陽,彭十香看得出來他很喜歡錢心一,之前她也希望他們兄弟能親近,可是經過昨天的事情之後,這種期望消失了,她不能接受劉易陽被帶壞。

錢心一她是管教不動了,這個大兒子的生活和心都離她很遠了,他態度對她似乎順從,但心裡全是自己的主意,她從來不知道他說起話來言辭這麼犀利,一句話就讓她輾轉了一晚上。

她不同意又能怎麼樣?搬去他的家裡看著他?可白天呢,把他逼到辭職?這兩樣都不現實。

但是接受對現在的她來說也不可能,父母盼子成家的心情猶如待完成一項必要的任務,看到了那對紅本的證,知道他從此有人陪,明白孫輩已經不遠,才覺得盡到了義務,可以開始享福。她的義務沒盡到,她既震怒又焦慮,她替他做的考慮他都狡辯的振振有詞,彭十香對他沒有辦法,卻也心灰意冷了。

他們本來就只有過年才見得到面,如今這一面都可以省了,她不用再兩邊為難,錢心一也不用心不甘情不願的過來了。

等到有一天她老的走不動了,忽然想見見他,不知道他和那個姓陳的還在沒在一塊。

錢心一迎上來叫了她一聲,見了她包著紗布的手,一瞬間臉上就露了愁。彭十香當他是個隱形人,連個眼神都沒勻給他,直挺挺的走了,劉易陽期期艾艾的回頭看他,不清楚這是怎麼了。

錢心一跟到她上了車,心裡難受的如同塞滿了岩棉,悶氣透不出去,憋的氣怎麼喘都不對,心慌的感覺再度明顯起來,他錘了錘心口,猛然摸出煙盒抖了一根堵住了自己的嘴。他大步離開了醫院,一路低頭進的車廂,心想這風可真他媽大。

她不打他,而是選擇了漠視他。得到和失去基本是平衡的,他得到了陳西安的感情,卻失去了母親的信任。

因為招投標都是暗標,所以別墅的建築圖一齣,半個月之內就完成了招投標,半個月大小分包深化,去年天寒地凍的12月中,就地取了塊樣板牆,分包放線之後就進入了樣板間的加工過程。

b市有個石材加工的廠家,是別墅專案內定的材料商,為了趕上別墅要求的工期,他們春節就休了4天。錢心一去醫院之前,他們接到電話,材料商請他們去認石材柱腳的樣板,兩人都還在休假期,本來可以拒絕,但是人正好在b市,就答應了。

錢心一從醫院過去,加工廠的露天棚裡堆滿了石材大板,因為還沒有開始大面積加工,所以廠里人很少,切割的聲音也不算擾耳。

陳西安蹲在結滿了冰碴的廢料上量尺寸,感覺這個柱腳真是醜的不忍直視,水衝面的黑色花崗岩給人的感覺就和皮鞋上沾滿了灰差不多。

接洽的負責人姓範,慣於察言觀色,也是苦不堪言:「管理那邊天天催,催我交樣板,可我他媽都改了4個了,他還嫌我動作慢,他怎麼不說銅板那邊方案都沒動過呢?陳工,您這邊是大設計,要不你給我幾個你覺得最好看的處理面,我做它個十個八個,一起搬過去讓他們選,真是不講道理!」

施工就怕改,款項確實可以協商增補,但是工期會一拖再拖,所以實際上施工單位都不願意要那點增補費。

有錢的就是大爺,陳西安只能安慰他:「消消火,遇到問題解決問題,範經理你不要急。」

錢心一謝過了帶路的工人,半張臉圍在陳西安的圍巾後面,被建築稀疏的郊外狂風凍的眼皮都僵了,一走近就往範經理心上紮了一刀:「喲,石材柱腳都磨上砂了,誰定的高階效果?」

範經理苦哈哈的笑道:「錢所新年好啊,對不住過節打攪您二位,我這也實在是沒辦法了。您也別諷刺我了,我都難成這慫樣了,這效果您二位都接受不了是吧?我看都甭往現場運了,赫總肯定也接受不了,嗨,我估計又要改了。」

因為赫劍雲的反覆無常,這個樣板其實已經修改過好幾次了。

錢心一把陳西安扒到旁邊,自己蹲在柱腳面前看了看,覺得工藝還湊合,圓弧磨的挺規整,弧度也不錯,就是顏色沒配好,髒兮兮的感覺。

不過樣板就是看工藝效果用的,就好比名片印的不夠高檔,出門會被人看低一頭。

範經理:「大設計給點指導性的意見?我已經改不動了。」

錢心一站起來又後退了幾步,看了看柱腳的遠視效果,眯了眯眼:「要聽實話嗎?」

範經理對他拱手:「實話實話!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