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被父母祝福的感情很痛苦,錢心一從酒後就化身話嘮的王一峰那裡聽過一百遍。

王總清醒的時候嫌他媳婦這裡囉嗦哪裡八卦,可一旦喝醉就成了痴情好老公,說他媳婦跟著他多不容易,說這些年自己虧欠她多少。

他們聽著確實挺不容易的,戀愛那會兒王一峰窮就算了,問題是小地方講究輩分,王一峰的大姐和蔣一芸的表叔是一對,他們不僅沾親帶故還隔著輩分,眉來眼去了十幾年,被一個跟近親結婚無關的輩分給攔住了。

聽王一峰說,當年蔣一芸狠下心跟他去領證,孃家好面子補貼的200塊嫁妝,次天就來就要回去了,村裡人也全把他們當笑話看,這才辭了國企鍋爐房的鐵飯碗出來闖蕩。

父母之恩,大於天地,天地都不同意,誰心裡好受得了。

錢心一有心理準備,會面臨一個艱難的長期抗戰,可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尷尬,奇特的是尷尬的還生不起氣來……或許是陳西安的爸媽本來就屬於少數那種人,比較與眾不同。

錢心一忐忑的敲開陳西安的家門,開門的是習涓,兩人一照面,目光各自躲閃又撞上,錢心一叫了聲阿姨,被眼睛紅腫的習涓側開身子請了進來。

她是個有教養而心軟的女人,半輩子在學習半輩子做科研,人性其實很純粹,摔門這種刻薄的事她做不來,回到沙發上坐下,也不知道跟錢心一說什麼。

錢心一把裝著麻花的鐵盒子放在茶几上,目光溜了溜,發現他爸在書房,而陳西安剛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一見是他眼睛就彎了,笑的是尋常模樣。

臉上沒淤青,情緒也自然,看起來沒捱打,也沒受到逼供,錢心一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他去忙,陳西安於是又縮了回去。

從昨天到現在,他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也不抓心撓肺的試圖聯絡錢心一,只在家裡少食多餐的伺候爹媽,二位想吃什麼就做什麼,然而機會難得,他爸媽卻不太有胃口,只是看著他那個悠閒的樣子,心裡更加烏雲密佈——他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

沒有預想中的質問和惡語相向,習涓的臉色和紅眼圈甚至讓他覺得不忍心,錢心一干坐著沉默,心裡怪自己腿長:讓你要來!

陳西安和他爸兩人像約好了一樣,誰也不來客廳,錢心一和他的丈母孃無言以對了十多分鐘,習涓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錢,阿姨很喜歡你,」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變了腔調,眼淚也被催了下來:「我問過了,是陳西安追求的你,阿姨沒有資格怪你,可我心裡向著他,我控制不了……對不起,我現在不想見你,你讓我習慣一陣子好不好?」

她連重話都沒說過,錢心一其實覺得沒什麼,但是一陣子是多久呢?

如果這是工作,他不確認到秒就不會罷手,可惜這是人情,錢心一看她哭的又抱歉又傷心,登時潰不成兵,一連抽了5張紙給她:「好好好,我馬上就走,你先別哭。」

習涓接過紙捂住臉,哽咽道:「謝謝小錢,阿姨適、適應能力挺快的。」

錢心一這回不能拿對付徒弟那套「咱慢慢來不著急」來了,只能尷尬又哭笑不得的應了一聲,起身準備走了。

陳西安穿著拖鞋追了出來,光天化日的在樓道里摟著他接了個吻,錢心一一邊陶醉一邊戒備,在樓梯裡響起腳步聲的時候要將他的舌頭推出去,被陳西安吮著舌尖咬了一下,霎時麻中帶痛,他呸了一聲,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吐了幾點口水到物件的嘴裡,揪著他的頭髮把人拉開了。

「瘋了你!」再親下去要起反應了。

陳西安挑著他的下巴轉他的臉,佯裝左看右看:「檢查一下氣滿不滿,滿了及時放。」

「神經病!」錢心一拍開他的手:「哪來的氣!你媽都求我了,真是折壽。」

陳西安捏捏他的耳朵:「她忘性跟你一樣大,難受不了多久,不要緊。」

「你不懂,」錢心一把手一揮:「蒼天饒過誰,等我媽來求你的時候你就明白了,你媽說的沒錯,她需要時間習慣,我也需要適應適應。」

陳西安替他攏了攏大衣領口:「好好適應,別總下面吃,我爸媽還要呆幾天,走了我回去給你做發泡劑吃,起駕吧皇上。」

錢心一自己「喳」了一聲,把手抄進口袋裡走了。

不下面還真不知道吃什麼,熱鬧過了之後,一個人吃飯就特別沒意思。錢心一在家隔絕了兩天,無聊到開始背英語單詞。

陳西安兩邊都散了一堆書,錢心一亂翻一通,發現一本雞湯都沒有,要麼偏哲學,要麼是建築,他撿了本帶插圖的中國古代建築格局,看完那些巧奪天工的榫卯結構以後,愈發覺得當代的建築呆板。

在他快要長草的時候,他接到了他小弟弟的電話,劉易陽在電話那邊哭的中氣十足,他從來都像蚊子似的,這狀況實在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