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錢心一說話之前,一陣兵荒馬亂的叫喊席捲耳膜,有人在罵別他媽推,有人在尖叫,還有嬰兒哭泣的聲音,工作人員透過喇叭安撫的動靜,在傳聲筒裡聽起來如此微弱。
陳西安心裡一沉,他在下面!
錢心一要靠吼,才能讓陳西安聽到:「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手機剛被踩掉了。」
神仙才做得到不擔心,陳西安一口氣鬆懈下來,下一口又提了上去:「少放屁!你趕緊出來,安全出口你摸瞎都找得到的,我在大門正對右手邊的綠化帶裡等你。」
錢心一的小腳趾都快被踩爛了,他吃痛的嘶了口氣,繼續扯嗓子:「沒放屁,安全出口可以摸瞎,問題是我被夾在扶梯上了。」
陳西安腦門上青筋直跳,文化都被氣沒了:「你是傻逼嗎!你往扶梯上跑什麼!」
錢心一比他更生氣:「你才是傻逼,這底下人都跟瘋了一樣!我用手動報警器報了個火情,被後頭人直接從消防箱那裡推過來的。」
其實他有心疏散人流,讓後面的人後退,不要上自動扶梯,因為一旦火燒過來了,電梯被燒爛只是十幾分鐘的事,分開按著頭頂的綠色指示標去找兩個安全出口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形勢太過恐慌了,就算有幾個聽見他說話的,也被一起推了上來。
自動扶梯被塞的像首都上班高峰期的地鐵,顯露出嚴重超載的跡象,上升速度近乎暫停,動力也出現一截一截的微顫,在火勢到來之前,錢心一擔心電梯會首先崩潰。
陳西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錢心一是不會爬電梯的,他們每天都摳建築防火規範,深知出了火情只該走由鋼筋混凝土澆築出來的安全樓梯筒,而且絕不能多做停留,當火勢蔓延之後,熱輻射的炙烤會讓樓梯間變成了一個超級蒸籠,蒸熟人輕而易舉。
他飛快的理了理思路,聲音不由自主的提到跟錢心一差不多的程度,兩人吼來吼去:「底下火情怎麼樣了?應急措施啟動了沒有?人有多少?分佈情況怎麼樣?還有……你在電梯的哪一截?」
扶梯半截處有個男人被煙塵嗆的引發了哮喘,揪心的呼吸聲嚇哭了周圍一大票女性,緊挨著他的幾個人試圖擠出一點空隙來找他的噴霧劑,結果擠到了稍遠些不知情的人,又是一陣彌天大吵。
有些人真的是吵架不分場合,錢心一更加聽不見了,他必須高度集中連蒙帶猜才能知道陳西安在問什麼,他硬生生的在一圈肩膀和後背裡擰動身體,去右後邊超市裡的火勢。
濃煙滾滾的情況減弱了些,明黃色的火苗在三十多米開外若隱若現,高溫氣流潮汐似的一波一波捲來,這是一個雙刃劍似的訊號,如果救援速度夠快,那麼它是最佳的搶救時機,因為視野勉強清晰,如果來不及,明火大面積蔓延,那它就是悲劇的開場白。
「明火已經有一定規模了,煙塵很濃,熱輻射還湊合,我這裡四十多度的感覺,暫時還能視物,超市裡的易燃物被卷的很快,現在離人流大概三四十米。」
「應急……應急我看看,應急沒有,分割槽的防火捲簾沒下來,自動噴淋系統也沒噴灑的跡象,最離譜是他媽煙霧報警器都響過,我懷疑報警器的防塵罩都沒除,哦不止,應該是精裝沒過消防驗收就投入使用了。智慧的沒用,人工的人也沒用,控制室的值班員都穿越了吧?」
防火是建築設計裡最嚴格的一個環節,因為災難性太強,所以是重中之重。他說的這些應急措施,按照設計環節都該是智慧啟動的,煙霧報警、消防控制反饋訊號、防火捲簾下行、噴淋開啟等等,然而什麼都沒有!
難為他還有心開玩笑,陳西安一聽簡直要瘋了,抬腳就往商場門口跑,穿越應該不能,不過有兩種可能,一是沒人值班,二是值班的人沒有消防上崗證,不會操作裝置,這太可怕了,就像快瘋的人放棄了治療一樣。
錢心一不知道他在外面跑的形象全無,接著說:「人流其實不算密集,但是很混亂,疏散半天扶梯口越集越多了,分佈現在看不清楚了,最多都聚集在上下行的扶梯上,其他地方肯定也有人。我在……」
他大概在上行扶梯的八分之一處,錢心一看了看鐵餅一樣的人群,多年前那塊石材貼著頭皮削下來的感覺再度降臨,那大概是死神擦身而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