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安跟到一所的辦公室門口,看錢心一在高遠的辦公室門口一拐彎不見了,站了一會兒回去坐下了。
其實他完全可以先找高遠談談,問題在他,和錢心一沒有直接關係,但是錢心一在來時的車上問過他:「假設我和你是普通同事,咱們組負責的專案出事了,老高首先來找我,你覺得這反應有問題嗎?」
陳西安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十分鄭重的朝他道了歉,如果只是普通同事,他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確實是有些昏了頭,弄混了工作和生活的界限,過起日子來他想怎麼縱容錢心一都是他自己的事,但是在工作上他不該越俎代庖,該錢心一挨的罵,他就得自己擔,而且他既不是沒擔過,也不是擔不起。
戀人之外,他還是上司,作為負責人,他拿比別人高的工資,想訓人時無需忍,這些權力都是和付出對等的。
高遠並不閒,技術組的運作他沒時間一天跟到晚,哪個樓誰出的圖,哪個邊梁誰配的筋,這些他都是不會過問的,他作為老闆,只需要知道這個所有沒有按時完成任務、會不會妨礙商務收款就可以了。
所以出了事先來質問負責人,也是很尋常的行為。就是不知道當這個人是他合作多年的師弟時,他的態度是不是會親則不敬!
高遠把辦公室的門摔上了,工位側朝他門的趙東文應聲抖了抖,他看見郵箱裡的通知函了,心裡害怕的厲害。
那天檢查陳西安說他不方便,拜託他去樓邊看一看,他交代的很詳細,埋板、焊接件、螺栓甚至墊片,該注意哪些細節,都是錢心一反覆教過的東西。
趙東文答應的很好,結果趴在牆邊上的時候溫曉茹來了電話,邊哭邊說她在醫院,趙東文嚇的夠嗆,問東問西的發現她是陪她媽媽去檢查婦科病,醫生說疑似宮頸癌,她一個人等的慌,於是他又勸上了。
等一同上來的施工員說該下去了,他來不及只夠匆匆瞥了幾眼,c市一直挺乾燥的,當時因為颱風的影響才下雨,雜質多的合金鋼也沒鏽穿防鏽漆,他沒看出鏽痕來,其他東西也還像回事,就告訴陳西安說沒什麼問題。
恰好當時陳西安又被王一峰叫上了腳手架,在二層懸空看雨篷的對穿鋼板錨固深度夠不夠,管理那邊催檢查單,王一峰一門心思紮在他的大裙襬雨篷上,就說讓趙東文籤他的名字算了。
趙東文少不經事,儘管還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事故,就已經被嚇的六神無主,腦洞一開,師父看他的眼神里全是失望,前輩對他說沒想到你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老闆指著他說公司不能替他背黑鍋,被判賠償200w,結果賠不出來要傾家蕩產了。
錢心一經驗老道,知道自己站著高遠也生氣,坐下了也生氣,索性沒等他開口就一屁股坐在了他辦公桌對面,不伏低起碼做小。
高遠火冒三丈到已經注意不到這點細枝末節了,他把帶著手機套的6+往桌子上一扔,「砰」的一聲悶響裡粗魯的把筆記本掀了個面,朝著錢心一,手指重重的點在郵件上:「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他手指的地方,正是王一峰的官方臺詞:請各單位收到郵件後,於11月13日上午10:30,到綠地專案現場會議室開會,議定責任歸屬和賠償事宜。
11號晚上出的事,並且傷亡實在不算嚴重,13號上午就興師動眾的全員開會,這麼快的反應速度,在施工環節裡簡直是絕無僅有。
不是王一峰少見多怪,他是為了堵住各種,堵住傷者、堵住媒體、堵住悠悠眾口,在房地產業已經低迷至此的時期裡,這是個非常敏感的關口,說不定就被這個專案連帶單位中的任何一家單位借題發揮,搞倒競爭對手,株連整個行業。
也不是危言聳聽,2011年的建材行業大整改,禁止和限制了許多建築材料,導致建設成本直線上升的起因,也只是持續的高溫曬炸了玻璃,接連墜落砸傷了路人。
平時砸了也就砸了,正好趕上房地產泡沫期,活不下來的小企業也不想讓別人好過,聯名提議專家會審,審完建造成本貴出小半個數量級,果然大家同歸於盡了。
王一峰是想趕在建材墜落事故被曝光之前,將事情悄悄的消化掉。
截止到十月中旬,專業論壇上有不完全統計,半數的設計院人員都已經裁掉大半了,gad今年是木秀於林,簽下的幾個戰略性合同足夠公司不接新也撐過今年,但是經濟危機將持續幾年,明年、後年呢?
高遠氣的並不是這個小事故,他氣的是這個事故將會帶來的隱患:如果對手揪住這一點,投標的時候他們將會喪失優勢,畢竟現在僧多粥少,斃掉他gad,選擇仍是一大把。
錢心一睡不醒都清楚,高遠看見郵件的第一時間就給王一峰打過電話了,檢查單的事情他肯定知道,不然不至於氣成這樣,但是他能怎麼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