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赫斌是赫劍雲的兒子,是我大學的室友,大二的時候我們是朋友。楊江不喜歡他,說他很拽,不過我覺得還行,聰明的人任性一點是可以忍受的。熟了之後他就很吃香了,他家裡很有錢,而人都是虛榮的,我也不例外。」

「我吃了他不知道多少頓大餐,不過最後鬧掰了也沒還過他。大四上學期的時候我寫了個專題,他也很感興趣,那時候我還覺得避諱他會顯得小肚雞腸,不過很多事情就是這樣,不好意思拒絕熟人的後果就是鬧得比說開更僵。」

「他幫了我很多的忙,包括風洞實驗室的借用,一部分也是靠他爸爸幫忙,所以後來他從外面鎖了艙門,填了原始表格,我唯一能拿來威脅他的東西,就是那點已經顯得十分可笑的友情。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時我在論文上簽字,一低頭,眼淚先掉了出來,自己都懵了半天。」

他看著遠方,輕輕的說:「心一,換了是你,是不是不會這麼輕易的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讓人?」

「看我,」錢心一停下來,推了下他的側臉,讓他面對自己,他的表情很溫和,語氣卻很正經:「沒妥協過的人都不知道無奈這兩個字怎麼寫,換了我是當時的你,我也沒辦法……你什麼眼神啊,哄你我又不拿錢!我要有扛得住赫劍雲壓力的骨氣,早八百年傲得張航和他爸聞風喪膽了。」

陳西安被他安慰的哭笑不得:「有沒有人誇你很會安慰人?」

錢心一扯著他往樓邊就走:「還沒有,等著你給第一個好評呢。」

陳西安很快就開不起玩笑了,他以前沒發現住的這棟樓的女兒牆很矮,上面壓著欄杆補充高度,離著一段就能看見對面樓房下的地面臨時停著車,這種視野讓他手心一下就潮了,嘴唇也開始發白。

他定住身體不肯再往前,錢心一拉了兩下沒拉動,也不強求他,掙開了手,在陳西安驚心動魄的阻止下爬上了那截矮矮的女兒牆,曠處返上來的風壓瞬間掀得他衣角飄起。

這一幕和那天綠地的樓頂大同小異,那會兒他還蹲著,這一刻卻是站著的,於是更像赫斌了,陳西安頭疼欲裂:「錢心一,你下來好不好?」

錢心一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朝他伸出了右手:「好,你扶我一下。」

陳西安沒動,他緊繃的左手都在發抖:「我不敢。」

錢心一伸著手,聲音一抬說:「陳西安,你不是不敢,你是不想,你給我過來!」

陳西安像個草木皆兵的人,生怕他被自己的聲音震下去,緊張的冷汗炸一身:「是是是,你先下來。」

「先不下來,」錢心一忽然變了個臉,嚴肅道:「陳西安,恐懼不是一個人停滯不前的理由,我曾經也覺得張航的爸就是老家的天,可等我離開那裡,才發現他什麼都不是。也有人說過我也很慘,但我不覺得,這世上比我可憐的人多得多,你不知道這些才好,那說明你的生活很安穩。現在我告訴你,陳西安,你也不可憐。」

「其實事實沒那麼可怕,固步自封才可怕,現在我想拉你一把,你不要辜負我。」

「你不敢爬上這裡,不敢吹高臺頂的風,可能是因為你對死亡有陰影,可這裡的風會吹死你嗎?吹不死,你掉下去嗎?你不會,因為我在這裡。你不是喜歡我嗎?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那你有什麼資格說喜歡我?哦不對,是我這種人。」

陳西安眼眶灼熱,視野虛化只剩那個不甚清晰的人,心裡全是滾燙的動容,他做夢也沒想到錢心一專門過來一趟,是為了替他解開心結。他說他在這裡……

他許久沒動,只是痴呆一樣的盯著自己,錢心一胳膊都抬酸了,卻一派溫柔道:「陳西安,我喜歡有出息的人,所以我的物件一定要比我出息,如果你連這點陰影都克服不了,那你再會計算也超過不了我,你只能停在這裡,而我起碼是一直在走。」

「可能以後有一天你會克服這個陰影,但我只會給你一次機會,就是現在的這個女兒牆,陳西安,我願意和你在一起試試,這個機會你要嗎?」

陳西安整個人都懵了,他腦子裡的驚喜和畏懼天人交戰,迫切的想要答一聲「要」,結果情緒激動過頭,直接啞掉了。他張開手,想去擁抱那個矮臺上的男人,步伐走的瑟縮而緩慢,也有停頓和猶豫,卻沒有後退過。

錢心一長吁了一口氣,默默為自己點了個贊,這幾句話他腹稿打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是不辱使命,一氣呵成完其實還是有點難為情,為了掩飾掉這點他張開懷抱開始耍流氓:「下午我不該打你,對不起,過來,我給你吹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