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個多小時的搶救後,傷者被推了出來,醫生對家屬說了一堆專業性的詞語,陳西安只聽懂了最後一句,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他穿越半個城市回家的時候已經11點多了,走道的聲控燈壞了,他走到門口開外幾米才發現,有道黑影靠坐在他的門上,微弱的手機屏光線對著臉,在察覺到他的靠近之前,似乎在看小說。

見他停下來,地上的人開啟手電筒照向他:「回來了,吃飯沒?」

陳西安愣了一下,十分意料之外,照錢心一的性子,現在應該看見他就生氣才對,可或許是在黑暗裡,他的語氣聽起來竟然十分溫柔。

他的視力逐漸適應了突來的光明,能看清錢心一的表情也很平和,陳西安不知道他在演哪出,答非所問道:「你怎麼忽然過來了,來多久了?」

錢心一爬起來,照著他說:「有些話想跟你說,結果你手機關機到現在,我就來了,順便你沒吃飯的話,請我吃個宵夜。」

陳西安沒胃口,但還是說:「我沒吃,走吧,你要跟我說什麼?」

錢心一不說話,跟到電梯前,在陳西安摁下朝下之前,手快的把向上向下全按了,很多急躁的人都這樣,覺得電梯會上來的快一些。電梯很快運作上來,兩人進了電梯箱,陳西安剛準備按1,錢心一胳膊一別過來,又把18給摁亮了。

陳西安轉過頭去盯著他,滿眼都是疑惑,錢心一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說:「楊江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西安心裡一沉:「所以?」

錢心一:「所以導致你工作失誤的原因我大概都知道了。」

陳西安眼皮一抬,神色有些震驚,他不知道了解真相後錢心一是怎麼想他的,同情,或是瞧不起?楊江就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他明明無辜到六月飄雪,卻因為赫斌的死對女兒牆恐懼至深……

楊江覺得他懦弱聖母,可感同身受這種東西太難了,朋友家的貓狗被當街碾成肉泥,你都會覺得慘不忍睹,瀕死的慘叫縈繞你的夢境,更何況是一個人呢?他沒有經歷過,所以他不能理解,一條人命的重量究竟有多重。

但是赫斌早就死了,所以他不會受到責備,為什麼看不出女兒牆不合規範?為什麼連馬牙槎都不認識?為什麼要未經允許擅自進入施工現場?

可是他活著,作為唯一一個和死者一起進入樓頂的同學,兼而分享專利的榮譽。赫劍雲的汙衊,同學的指點,這些都是很快就會在時間裡淡去的東西,只有愧疚發自內心,才會經久不息。赫斌不成人形的遺容讓他總是忍不住想起,如果那天在屋頂,他不是因為交惡少說了一句話……

電梯「叮」一聲停在18層,國企的人忽然變得啞口無言起來,只是啞著嗓子又道了一次歉。

他沒有看錢心一,所以錯過了這人踏出電梯前看他一眼,眼底有憐惜和恨鐵不成鋼,他聽見錢心一說:「陳西安,我不想聽這個,跟我說點別的吧。」

接著,陳西安手腕一緊,竟是被錢心一拖著朝走道盡頭而去,那裡有3級臺階,臺階上是一樘通往屋面的鋁門。

陳西安有種不好的預感,牴觸和不解讓他頓住腳步,看著錢心一義無反顧式的後腦勺說:「你想讓我說什麼?」

錢心一頭也不回,拔河似的拖著不太配合的他,直到兩人的手臂拉成了一條線:「說赫斌,說實驗室和女兒牆,說這次事故,糾結什麼就說什麼。」

很多事情正是因為說不出來,才會悶在心裡發酵成死海。陳西安幾乎是淒涼的笑了一下,心想說了有什麼用呢?但是不可否認,他有一點點的心動,想卸下一切偽裝,放鬆的讓這個人看見他所有的弱點。

錢心一哐哐哐擰了半天沒擰開門,猛的一使勁,稀薄的月色混著城市燈火的餘光照進來,積累的細塵洋洋灑灑。

陳西安被他拽了個踉蹌,跌進防水卷材露在外面的屋頂,他有些緊張,握緊錢心一的手指,欲言又止的開了頭,錢心一老牛拉車似的牽著他,逐漸朝開闊的樓體邊緣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