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這個存在無限可能性的行業,喜歡這裡有固執堅持的錢心一,他想成為康納博士那種人,希望能有一棟大樓上烙印著他的名字,但是他擺脫不了心理上的牢獄。
既然他不合格,他就該離開這個行業,他也不是不能轉行,但轉行了他還是怕女兒牆,他並不欠赫斌任何東西,卻必須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下。這對他不公平,但貌似公平是弱者才會心心念唸的說辭。
他給楊江打了個電話,可惜楊江鞭長莫及,他快遞了他的山地車,人也在三個城市之外的火車上。
楊江聽見他在樓頂嚇的夠嗆,他從高中認識陳西安,大學畢業之後就沒見他上過高層的樓頂,他生怕陳西安一個激動幹出點什麼來,就苦口婆心的勸了一個多小時,結果把開了一天會的陳西安的手機給打關機了。
他抓耳撓腮的又給錢心一打電話,讓他去醫院看看情況。
結果錢心一還在氣頭上,氣那句沒關係,喝了一版酸奶都沒降下火來,他形象全無的攤在沙發上,風涼話道:「跟我有什麼關係啊,我不去。」
陳西安並沒有告訴他電影院裡發生的事,楊江覺得錢心一有點冷血,語氣不太好道:「哪怕他喜歡你你還無動於衷,就算只看在同事的情分上,去看看也沒什麼不應該吧?」
錢心一心說「他擔心陳西安,語氣差點可以理解」,但阿q完了心裡還是不舒服,陳西安寧願給楊江打電話,也要跟自己沒關係,他是犯賤了才往上湊呢。
而且上個樓頂有什麼好看的,陳西安又不是沒上過樓頂!
他心想真要是無動於衷還好了:「應該是應該,主要是沒必要,沒事的話我掛……」
他還沒說完,楊江忽然發飆了:「錢心一,你有沒有良心?」
錢心一被他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一跳,甚至都來不及窩火,又聽他連珠帶炮的說:「等到有必要的時候就晚了,陳西安怕女兒牆怕的跟狗一樣,還有那個風洞試驗,他到裝置跟前就腿軟,要不是你慫恿他,他也不會去做什麼超級高層,弄的自己天天失眠。還有這個綠地的檢查,要不是你誤機晚點,本來也該是你的事。現在出了問題,你就想撇的一乾二淨了。」
他說的都是錢心一不知道的事情,既然怕到腿軟,為什麼要答應……錢心一沒辯解,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女兒牆和風洞裝置都是死東西,陳西安他怕什麼?」
楊江嘆了口長氣,穩定了一下情緒,說:「因為赫劍雲的兒子赫斌,曾經把他關在風洞試驗裡差點凍死,後來又在他面前從施工不合格的女兒牆上掉下去,摔成了肉餅。」
他在綠地樓頂朝自己伸手的場景再次從記憶裡浮上來,錢心一心口被針紮了似的,鬱促的說:「詳細一點。」
「赫斌是我和陳西安在大學時的室友,人帥錢多智商高,不過性格很孤僻,他念建築系完全是跟他爸對著幹,赫劍雲想讓他學商學,他就選了個搬磚的行業,不過他搬磚也要搬第一的。」
「陳西安在這一行還是有點天賦的,赫斌不參與比賽和活動,加權分數老是差他一點,就和他比上了。比熟了就成了好基友,那會兒我還得靠邊站呢。」
「不過赫斌太好強了,因為他爸爸的原因,他也特別想出人頭地。」
「大三下學期的時候,陳西安有了個新型建築概念的想法,呼吸式建築節能外牆,不知道你聽過沒有。準備了很久,導師說做完了可以去申請專利,而且應該是穩中,當時因為怕被人借鑑理念,所以保密工作做的很好,知道的就我們3個人,加上導師4個,這個系統要是成型了,陳西安就出名了。」
「當時也是在c大的風洞實驗室,陳西安進實驗室放模型的時候,赫斌偷偷從外面把門鎖上了,他填了陳西安申請專利的表格,交完之後被他爸臨時接走,忘了。結果試驗模擬的是雪荷載,陳西安被從裡面抬出來的時候衣服都凍在了艙體上,加溫融化了才抬出來的。」
「要不是沒多久之後的城市專題報告上刊登了這篇論文,陳西安還以為他的原始表格是實驗室外面人多手雜被弄丟了,實驗室的艙門是因為失修自動彈上的。他成了第二撰稿人,第一是赫斌,他跟赫斌鬧崩了,一度要告他侵權。」
「不過赫斌的爸爸有權有勢,不怕被告,而且導師也跟著勸,說他告了會一無所有,目前起碼還是輔助撰稿人,陳西安他一個連爸媽一年都聯絡不上一次的學生能有什麼辦法?專利就成赫斌的了。」
「他差點死在裡面,付出又白瞎了,就再也不肯接觸風洞試驗室。赫斌完成了測量,找了個超高層考察,想接下來讓他爸投資個樓,讓他嘗試下呼吸式外牆。」
「結果那個合作樓是個垃圾工程,女兒牆還不是純鋼混,用的馬牙槎加砌塊磚,你說建樓的人有多大膽?陳西安當時發現了這個問題,但是他懶得跟赫斌說話,所以沒提醒他,他以為赫斌自己能看出來。可是赫斌沒有,他是純理論型的高材生,馬牙槎長什麼樣都沒百度過。」
「他在女兒牆邊上瞎看,陳西安就轉了個頭,他就一屁股靠到上面去了,那些砌塊磚沒塞嚴,被他一靠鬆了,連人帶磚的掉下去了,陳西安來不及拉住他,眼睜睜看他墜樓了。其實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但是他一直挺後悔的,赫斌雖然不是東西,可他做的錯事卻罪不至死。」
楊江的語氣忽然輕了起來:「所以,你明白他為什麼喜歡你了嗎?不,是你這種人。」
錢心一心裡淺淺的刺痛起來,陳西安確實值得心疼,但他也是個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