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天老家的白樺道上,錢心一其實沒說什麼,但是張元山中風之後,張航根據他父親這段日子以來和他的通話內容,主觀且單方面的認定,錢心一對他失勢的父親至少是惡語相向了,或許是威脅。

否則,張元山怎麼會三天兩頭的打電話給他,讓他去給錢心一送禮,給他道歉,讓他大人不計小人過。他年輕的時候就表現出了這種特性,遇到不順利的事情,就晝夜不息的放在心裡磨,弄的自己心力交瘁。

張航煩這種求人的話,更煩這話裡的物件是錢心一,掛過幾次,卻沒料再接到來電,就是癱瘓的訊息。他母親哭著轉述的理由,就是他爸最近心神恍惚,明顯是有事掛心。

短暫的震驚之後,他把黑鍋扣在了錢心一頭上,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他爸爸最近反常的其他原因。

他飛回去看過張元山的情況,生平挺臭美一老頭,到老眼歪嘴斜,口水飛流直下,癱在輪椅裡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張航一看眼眶就紅了,心裡恨不得把錢心一挫骨揚灰。

多年後再見錢心一,他依然看不慣他,但也僅止步於情緒不滿,工作上小有針對,傷的也只是臉面。但張元山的中風就像是一個深水炸彈,將他繃緊的理智炸了個支離破碎,在推得錢心一骨裂之後,西塘的大老闆找他談了次話。

這次談話發生在大老闆的休息日,地點是一個看起來很高檔的茶館,張航被要求獨自前來,還跟他的光頭領導請了事假,理由是外地的朋友來這裡,他請吃個飯。

張航忐忑的進了小包廂,看見了姿態一直都高高在上的西塘老闆,被他審視的目光一掃,登時如芒在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推倒了gad的所長,他對自己有意見。

可是他一坐下,赫劍雲的第一句話卻是客氣的問他喝什麼,除了他們兩個,誰也不知道這次的談話內容。

錢心一對這次秘密的談話一無所覺,沉浸在他母親奶娃似的照顧中,被唸的耳朵起老繭,讓他媽帶著劉易陽回去上學的念頭便一發不可收拾。

國慶已經過完,小兒子確實該返校了,但是大兒子孤家寡人加半度殘疾,彭十香又放心不下。她每天碎碎叨叨的關心無微不至,但是錢心一畢竟是自由生活已久的成年人了,一次兩次聽著暖心,聽一百遍一千遍就難免覺得囉嗦了。

父母眼裡兒女再大還是孩子,可在子女眼中,父母會在歲月裡從依靠變為負擔,特別是當他們老了以後,這麼說雖然沒良心,卻也是事實,靠近讓自己覺得舒服的人是一種潛伏在本能裡的選擇。

終於,在又一次陳西安帶著水果來看他,錢心一忙不迭的把他拉下了水,說有他幫襯生活自理不是問題,陳西安求之不得,保證把他照顧到活蹦亂跳。

父母總是記掛孩子的學業,彭十香有六成心動,加上陳西安一番推波助瀾,她猶猶豫豫的還是走了。

劉易陽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錢心一對他愛理不理,他卻對他有種莫名的親近,仰著小臉依依不捨的問他:「大哥,過年會回去看我嗎?」

錢心一不討厭他,但他帶孩子的技能萬變不離其宗,只會讓人看電視,因此還不如陳西安和他的話多,但孩子純潔無故的小眼神還是十分無法抵擋的,他稍稍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

對於重獲的登堂入室,陳西安表現的十分淡定,但錢心一卻開始嘗試著用一種檢驗伴侶的眼光來觀察他,和對香菜退避三舍的人心理類似,一旦克服障礙嘗試過之後,便會發現這東西妙用無窮。

經過十來天的修養,錢心一患處的疼痛消減了很多,他的決定也檢驗的差不多了,陳西安絕對不是最好的人,但他是錢心一接觸過的男人女人裡,遷就容忍他最深的一個。

他們目前就隔著一層窗戶紙,缺需要一個水到渠成的時機。

雖然不正式,但是小蠻腰的初設階段已經開始了,高遠打電話慰問他,潛臺詞就是催他回去上班,錢心一網購了一個柺杖,預設了陳西安接他上下班。

別墅的圖紙還在接著深化,但是因為樓體大同小異,細節新增就全交給了底下的人,他開了個會,耳提面命不要光圖進度,特別是結構。

另一邊,小蠻腰特別行動組開始頻繁的開會討論,在缺乏超高層,換而言之就是風洞試驗經驗的條件下,陳西安儼然成為了主導,陳毅為作為接觸過的人,各種唬人的理論也是一大堆。

錢心一認真的聽著,將陳西安那種不疾不徐的姿態映在瞳孔裡,這個時候的他身上有種讓錢心一移不開眼睛的東西,或許正是他或缺而渴求的綜合實力,在達到一定的水平之後掩於一舉一動裡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