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錢心一在科室裡打石膏,趙東文和胖子在外頭義憤填膺,陳西安讓他們消停一點,畢竟他們的所長雖然外號叫錢寶寶,人卻和寶寶沾不上邊,他不會刻意佔便宜,卻也是不肯吃虧的。

張航不知道是怕捱打,還是純粹看不上他們是錢心一的狗腿子,一個費用交到錢心一都出來了才交完。

他沒走完全是為了給他領導一個交代,光頭聶總雖然架子大,對他還是十分維護的。他陰陽怪氣的把繳費單往錢心一面前一扔,轉身就準備走人了。

他其實還想打他,不過錢心一這邊人多勢眾,每一個看起來都更想打自己的樣子,他雖然處於弱勢,心裡卻滋生了一種扭曲的快意,錢心一一推就倒,弱的一如當年,他心想:沒人給你撐腰的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趙東文恨不得抽死他那小樣,一個「你」沒說完,踏出去的半步就被他師父給扯了回來。

這是他和張航之間的陳年舊恨,錢心一不會當著所里人問他原因,他只是撿起那張繳費單看了看,然後叫住了張航:「你先別走。」

張航側過身,見他用兩根指頭捏著單子,一副挺嫌棄的樣子,就挑釁的笑道:「怎麼?不要我的臭錢?」

放在十年前,這種寧折勿彎的氣節他估計是有的,這種程度的激將法他也吃,可惜現在不這樣了。

「錢凃了屎都是香的,」錢心一張嘴噁心倒一批人,自己還覺得是個大實話,笑著說:「我沒那個意思,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接下來的營養費、護理費、誤工費什麼的也拜託你了。」

陳西安補上一刀:「精神損失費。」

張航完全沒想過這種多米諾骨牌效應似的連帶問題,一下愣住了。

錢心一心裡冷笑一聲,接著說:「哦對,還有精神損失費,就算到拆石膏的時間好了,醫生說一個月左右,期間的單據和發票我會留好,到時貼在一起,讓陳總帶給你。」

他還要讓老跑工地的陳瑞河帶給他……張航氣的簡直要吐血,但憤怒之外,他又隱約茫然的意識到,他爸爸並不是危言聳聽,錢心一真的不是他得罪的起的人了。

倒不是說他賠不起這個錢,問題是他不想賠,他賠了生氣,他憑什麼要賠?他從前打錢心一一頓,他只能一聲不吭,現在推他一下,卻被他拿捏著把柄要挾,這種地位顛倒的反差讓他比賠錢還憤怒。

但是憤怒不頂用,真到那時候陳瑞河把報銷單給他,他難道也把單子摔在陳瑞河面前?或者告訴陳瑞河,他就是不賠?

張航瞪了他一會兒,帶著一肚子憤怒和一點點的無奈走了。

錢心一到他師父家門口沒敢上去,一是爬不了樓梯,二是怕捱罵。被罵也沒什麼,只是陳西安還跟著,看著他被訓的跟趙東文似的,有點丟不起那人。

陳西安上去接了他弟弟,一本正經的朝楊新民撒了個謊,說他還在開會,其實那時他就坐在樓下的車裡。

他來得及時,馬上國慶節,楊新民跟夕陽紅夥伴組了個老年團,定好了去廬山旅遊的票,錢心一再不來人,他這兩天也準備把孩子送回去了。

劉易陽雖然捨不得有求必應的楊爺爺,但是大哥對他來說還是個願意接近的人,他第二次見陳西安,也不如第一次那麼拘謹,被他牽下樓往車裡一爬,立刻就「呀」了一聲。

錢心一打了個石膏腿,正靠在對面的車門上發愁,傷筋動骨一個月,他上哪去請30天的假?不坐班也不是不行,家裡的電腦配置比公司配的好得多,就是不太放心。

老吳年紀夠了,人有點糊塗,胖子夠聰明,就是毛躁,梁琴吃的了苦,但她現在心思不在工作上,趙兒聽話,畢竟才入行,很多問題他想不到,陳毅為他不評判,跟老闆的時間比呆在組裡多。

陳西安是他工作這麼多年最稱心如意的同事,但他憑什麼要求別人替他累死累活啊。

況且,30天都夠畫完一期四方樓了,高遠哪怕答應了,背地裡又要給他打電話長吁短嘆,忙啊缺人啊老闆難當啊,真要挨那軟鞭子,錢心一寧願每天五點鐘就起來,折騰到公司去。

不過逞英雄也是個毅力活,他心虛的想到:五點我起得來嗎?還每天……

童音將他喚回神,錢心一看見他唇紅齒白的小弟弟站在車門縫裡,張著嘴一臉驚訝的看著他的腿。居民區電瓶車多,見縫插針技能點得特別滿,開著車門一不注意就兩敗俱傷了,他指了指副駕說:「嘴巴閉上,前邊坐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