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綠帽子難題最終的討論方案是:無解。

臨空換玻璃顯然不可能,只能選了會議一開始錢心一就提出過的建議,在樓冠外面做一圈遮醜又雞肋的遮陽,線條細密一點,造型柔曲一些,興許能起到宣兵奪主的效果。

業主糾結了幾天妥協了,接著又開始加什麼樣式的遮陽,因此錢心一的「大後天」變成了下個星期的大後天。

他被牽絆在a市,作息倒是比之前正常了不少,主要是他帶了電腦也不用畫圖,頂多查查規範回覆下施工單位的求疑,因為陳西安把事情都攬下了。

可惜陳西安只有一個,其他人就沒這麼體貼了。

高遠一天一個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說陳毅為用他的關係牽了條線,進了某個地標性超高層專案的招標,他要組個特別行動組,從負責人到畫圖員全是公司頂級配置,自己親自操刀引航,讓他回來挖坑站位,聽的錢心一心有餘悸。

高遠雖然是個專家,但是他已然幹不了專案,錢心一無法想象他引航出來的螺絲釘都是德國進口的造價,高檔過頭先把業主嚇懵了,以為自己投資是空間轉換站。

王一峰也把他催的像屎一樣,雖然陳西安接手了綠地的後期配合,他也覺得陳西安靠譜,但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習慣性的讓錢心一來敲了。他死乞白賴的跟錢心一約好了週四在工地上不見不散,然而颱風突襲,錢心一週三被困在了a市的機場。

航班都停了,外頭暴雨如注,機場里人滿為患,有些挑剔的乘客開始生氣,要求航空公司按條例賠償,吵得不得了。

錢心一縮在角落裡,強行往眼睛裡塞的懸疑小說也看不下去了,他除了工作從來不用qq聊天,因為沒有防備,也沒下個電影,只能摸著手機百無聊賴。

坐在他旁邊是一對年輕的情侶,女孩插著耳機用手機在看電視,男孩個子不高,臉也很普通,錢心一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一個細節。

他一直在往女朋友的手裡遞肯德基系列,紅豆派、玉米棒,雞塊,女孩看的忘我,眼神晃都沒晃一下,只是憑手部的碰觸在拿東西吃。

到飲料的時候,他遞到一半忽然縮回來,掀了蓋子攪了一會兒,才蓋上又遞給她,女生毫無所覺,笑眼盯著手機屏隨手就把吸管叼進了嘴裡。

錢心一心裡炸了個驚雷,忽然想起了陳西安。

陳西安就像這個沉默晾著飲料的男孩,他無論做什麼都是悄無聲息的,除了偶爾連調戲都上不算的言語,但這個女生再心安理得也沒錯,畢竟她是女朋友,可他自己呢?

天平兩端若是不勢均力敵,就會忽上忽下,要是差距太大就會一邊倒。秤盤的砝碼,無論是什麼都脫不開這個規律,親情友情,愛情也一樣。

他對陳西安有好感毋庸置疑,甚至潛意識裡就是喜歡,但是這個喜歡的強度比他的人生觀低了一點,以至於他突破不了心理上的障礙。

加上日子又毫無波瀾,是人只要不是變態,沒人喜歡上刀山下油鍋,得過且過是最平常的生活方式,他總覺得這樣很好,沒有改變的必要。

他的心態其實很正常,但錢心一覺得自己非常無恥。

所有的情侶在一起之前,都會經歷一段時期,比普通朋友曖昧,又不如戀人親密,促使被追求那方答應表白的原因,或許是情人節的一束鮮花,或許是蓄謀已久的生日宴會,總之是平凡生活中異軍突起的一點刺激,讓一個人瞬間喪失思考的能力。

航路第二天還沒開通,沒辦法錢心一隻能給陳西安打了電話,讓他代自己去,陳西安讓他不慌回來,等天氣好了再說。他又給王一峰解釋了原因,那邊把他操來操去,末了補了句一路平安。

不久之後錢心一想起這通電話,都會覺得非常後悔,但事隔多年多年之後,他卻只能抱著一種複雜的心態看待它,這是一柄雙刃劍,引發了一場或許可以避免的事故,卻把他推進了陳西安的過去。

他是週四下午四點二十抵達的c市機場,趙東文跟著陳西安去了綠地的現場,來接他的人是胖子。

一個多星期沒見,胖子還是個油臉,人卻似乎瘦了一些,錢心一問他的時候他摸摸臉,茫然的啊了一聲。他從前體重輕了200g都要炫耀的像中了五億大獎,這反應不對勁,錢心一猜八成跟梁琴和陳毅為有關係,但是他沒說話。

作為領導他固然有替員工紓解心結的義務,但是胖子暗戀梁琴、梁琴花痴陳毅為這麼高難度的感情問題他束手無策,他連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心思都收拾不清楚。

車裡一股汽油味,錢心一因此油然而生一股憂慮,一所最近春風浮動、關係糾結的,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出差回來他本來該直接回家,但是高遠迫不及待,讓他回公司一趟,錢心一把手機扔在後座上,問胖子:「我走期間沒什麼事吧?」

胖子啪啪按著喇叭,罵插隊的車是傻逼,頭也沒回:「大事沒有,小事不斷。」

錢心一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比如說。」

胖子諷刺的說:「咱陳副所給公司拉了個大皮條你知道啦,新世紀的小蠻腰,連購物卡都沒送出去呢,就搞得像中標了一樣,那傢伙,大張旗鼓的。」

「高總這人你也知道,說風就是雨的,立刻把陳所雷所全薅出來了,讓陳工負責鋼構建模,陳工說別墅的結構還沒收尾,推薦陳毅為,他肯定沒這本事,慫了啦,就跟高總把陳工誇的天花亂墜,高總現在壓著呢,不過陳工沒鬆口,現在你回來,薅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