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命大

每一次看到哨兵陣亡,周允都能感受到哨兵們的絕望、痛苦,和對世界深深的留戀。而這些情緒碎片堆積在他的大腦裡,能毀了他。

可現在,周允用精神絲插入宋撿的後腦勺,射入一些嚮導素對他進行安撫,感受他的情緒,生怕感受到撿的絕望。

可是……沒有絕望,周允不解地抱住宋撿,他感受到的情緒不僅沒有絕望,怎麼還這麼的……高興?

「快幫我去叫張牧!就說宋撿醒了!」周允立刻對李韓說。

「哦……好!好的!」李韓也是高興傻了,都忘了去通知領頭人。他騎上瑪麗去領頭人的大帳篷那裡,遠遠的,看到那匹黑色的跛腳馬拴在帳篷門口。

「張牧!張藝!」因為張藝還沒有成家,他知道父子倆住在一起的,「宋撿醒了!他醒了!你們快過去看看!」

張藝還躺在床上,聽見李韓的話立刻跳下了床。李韓也是流民營地救的哨兵,那天是狂風暴中最危險的石暴,營地裡的人都躲在地下掩體裡,突然,掩體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去開門,發現是一個剛好被風吹到門口的哨兵,他緊緊扒著門,不肯鬆手,因為是吹落的緣故,小臂已經骨折了。

他們把他放進掩體裡,對他進行簡單的包紮,等到天災過去,才帶他一起轉移。

張牧醒來的時間比較早,已經披上衣服出來了。「醒了嗎?我去看看。」

「爸!」張藝穿著衣服追出來,「你先去告訴姐,我去看宋撿!」

對,也對,張牧點了點頭,朝著女兒和女婿的帳篷跑過去。女婿是自己最得力的副手的兒子,他已經和女兒有了新帳篷。

張靈正在帳篷門口梳頭髮,這些年,長頭髮一直不捨得剪短。聽到宋撿醒了,她急得連梳子都沒放下,趕緊站了起來。

「慢點兒,慢點兒。」張牧扶著女兒,幫她撐著後腰。

小帳篷裡,宋撿正把臉埋在哥的胸口哭,眼淚是默默流出來的。他想說話,可是一說話肚子就疼,疼得他眼淚止不住。他也哭自己太沒用,小命都搭上了,還沒保護好小狼哥,讓小狼哥一起死了。

周允就這樣抱著他,怕他動作太大扯到傷口,一下一下輕撫他的後腦勺。他也不知道宋撿哭什麼,大概是傷口太疼,忍不住眼淚。

小狗怕疼,小狗可以哭。

「哥。」宋撿努力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拉到自己嘴邊,要說話。可是說完這一個字,肚子太疼,他趕緊閉嘴不說了,哪怕是死了,自己也怕疼。

只是手還在小狼哥的臉上摸。

他還往上看,想看到小狼哥沒打發膠的亂頭髮,想看他的臉上還沾著沙。想看小狼哥沒洗乾淨的下巴。

這一剎那,宋撿雖然沒看見,但是好像全部看清楚了,心裡那個人和小時候的小狼哥完全重合。不是穿著軍裝制服戴著軍帽的周允長官,是沙漠裡狼群的孩子。

周允一下抓住了宋撿的手,在自己的鼻子下面,深深地聞了一下。他終於好好地閉上一次眼睛了,這些天都沒敢睡一個沉穩的覺,眼睛被沙漠的風沙吹乾。

他像動物一樣,悵然所失地聞宋撿的手,辨別氣味,辨別這隻手的溫度。直到他突然確定宋撿不會死了,才舒展了眉頭,叼著宋撿髒髒的手指頭,含在嘴裡輕輕地啃。

好久沒有磨過牙。

宋撿被咬疼了。

疼就疼吧,死了也疼,他繼續哭,哭自己太過弱小,讓小狼哥陪著自己一起死在了戰場上。

他旁邊的黑曼巴蛇也醒了。

小丟茫然地吞著信子,根本不知道身處哪裡。它從孵化那一天,就很少離開移動基地。主人剛才疼痛了,它的身體也是疼的,盤成好幾圈,老老實實地不動。

周允的蛇繞著它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猛地收緊,用一身全新的鱗片,把它完全圈進了領地範圍裡。

小丟把蛇頭搭在強大的同類身上,被裹得太緊了,它爬不出來。

等張牧一家和李韓趕到的時候,先看到宋撿趴在狼崽子的懷裡哭,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屁大點兒事就要找哥,找不著就哭。

「讓我看看,你先把他放平。」張藝戴上了乾淨的手套,把宋撿從小狼哥的身上搬下來。他檢查宋撿的傷口,恢復得不錯,甚至比周允背後的傷口還好。

「疼,疼。」宋撿太害怕疼了,也聽不出來這個人的聲音。

「沒有發炎,他的恢復速度比你快。」張藝對周允說。這樣的身體素質,他也很奇怪,李韓當時就是,小臂骨折但是一個月就好了,哨兵比普通人復原最起碼快了三倍。

發炎?宋撿眨眨眼,枕著小狼哥的大腿。

張藝摘下手套,衝著宋撿笑了笑。「小撿哥,你還認得出來我是誰嗎?」

宋撿啞著,搖了搖頭。「我看不見,你是誰啊?我是不是死了?」

「死?你命可大了,流了那麼多血都沒死,換成普通人,早就撐不住了。你們已經回家了。」張藝看了看宋撿旁邊,「你小狼哥給你輸了好多血呢,想死你都死不了。不過你怎麼看不見了?等一下,我拿手電檢查一下你的眼睛。」

輸血?沒死?回家?宋撿懵了。

可是……他們不是在戰場上嗎?怎麼回家了呢?王霸呢?王霸還在竊聽嗎?他這下就全知道了吧,知道自己和小狼哥的關係?

宋撿不敢多說,後悔剛才自己叫了好多聲的哥。

等等,什麼叫……他的恢復速度比你快?宋撿強撐著去摸,開始相信他們真的沒死。

「哥,你怎麼了?」宋撿急了,「你怎麼了?你哪兒受傷了?我看不見,你告訴我你哪兒傷著了?」

他還沒看到小狼哥的身體上有傷,就緊張地擁抱上去,顧不上自己的疼痛,卻不小心,摸到了哥背後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