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曼巴蛇還在頸上收緊,戚洲卻不害怕,只是笑:「周允,我已經把刀收了。」
周允的槍卻還沒收回,只是看向了宋撿:「10047b,精神體即刻收回,這是我的命令。」
可宋撿半點反應都沒有,他已經被激怒了。
周允只好親自把小丟拿過來,小丟還處於憤怒狀態,可是並沒有咬他。他把蛇放在自己的肩上,小丟立刻繞著他的肩盤住,親暱地蹭他的下巴。
同時一次又一次地試圖逃走,不肯服輸地朝戚洲過去。
周允只好騰出左手,抓住了蛇的頸部,最關鍵的那個部位。皮手套的質地讓小丟感到好奇,它又盤上了周允的手掌,不斷用腹鱗剮蹭人類的虎口,逆向摩擦著鱗片。
「現在你該收槍了。」戚洲嘴角一抬,「你該不會以為我會怕蛇吧?」
黑曼巴蛇正在周允身上纏繞得起勁兒,突然朝向了戚洲,它張開嘴,呲著毒牙汪了一聲。
戚洲好奇地歪了歪腦袋,這蛇怎麼學狗叫呢?
周允把蛇嘴完全捂住,小狗的警惕心太差勁,在沒搞清楚對方精神體的情況下就放了自己的精神體出來,這很危險。「回去。」
宋撿那邊突然如夢初醒,他倒喘幾次,瞳孔驟縮,黑曼巴蛇乖順地滑下週允的身體,爬回了主人的身邊。
它挑開人類衣服的領口,滋溜一下鑽了進去。
王霸雖然沒看見發生了什麼,但是都聽明白了,宋撿這是撿回一條命來。可是新的危險正在形成,他又對周允產生了淺層依賴。
他剛才在……保護自己的嚮導。
宋撿大汗淋漓,完全不清楚剛才發生什麼。
剛才一剎那,他沉進了精神圖景,外界的一切干擾都變成五感能接受的訊號,拆分成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像蛇吐信子分析空氣成分,他逐個分析,眼裡只有攻擊目標。
直到周允朝他下命令。
眼前已經成了一場死局。楊嶼殺梁霄、梁霄殺戚洲、周允也可以殺戚洲……槍都在手裡,槍口都對準目標,可誰也沒有打算收槍。
「都在幹什麼!」審訊室的二層直通移動基地的天台,一個聲音冷冷地冒出來。
宋撿抬起頭看,竟然是086號移動基地的最高指揮官,嚮導遲澍。
遲澍正在上面抽菸,聽到響動才過來,沒想直接撞見自己幾個得力的下屬大動干戈。「我記得我提醒過你們,不允許在基地內殺戮。都不記得了?」
「不關我的事。」戚洲率先把自己撇乾淨,「他,周允先拿槍指我,現在還指著呢。」
「周允。」遲澍披著風衣,全基地裡,只有他的制服是純白色的,軍靴踩在金屬臺階上,是冰冷的鞋音,「解釋一下。」
周允看了看遲澍,手槍在掌心打了個轉,收了回來。他什麼也沒解釋,左手在左肋下摸了一下,掌心給遲澍看。
是血。
戚洲不再說話了,他雖然沒拿槍但是見了血,自己不佔上風。
果真,遲澍忽略掉審訊室裡的屍體和哨兵,朝戚洲過來:「我想你應該解釋一下。」
「不合啊。」在遲澍面前,戚洲還不想把事情鬧大,「我和他向來不合,所有人都知道。」
「不合也不用鬧到動手的地步。」遲澍往後看一圈,視線掃到了宋撿。
宋撿趕緊低下頭,自己這是什麼運氣,一天之內見到四個大嚮導。
「又是他?」遲澍再看回來,只看周允,「整個移動基地是沒有別的哨兵了嗎?」
「不是因為他。」周允接過樑霄遞過來的手帕,按住傷口,「我看他也很不順眼。」
宋撿的手臂綁得沒了感覺,只聽王霸在耳朵裡說:「看吧,嚮導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同類之間還互相殘殺呢,連自己人都能下手。不過這個遲澍,你也不要相信他的話。嚮導不合是遲澍最願意看到的事,只有他們不合,才不會集體策反。」
果真,遲澍沒有再深究,而是說:「我不希望再發生這種事。現在立刻解散,回各自的房間。記住,你們的身份是s級嚮導,註定要比別人承受更多的痛苦和壓力,我不管你們找什麼哨兵發洩,怎麼發洩,我的要求只有兩條。第一,不允許產生深度依賴,你們的精神力不允許被獨佔,一旦發現,哨兵即刻銷燬。第二,不允許影響作戰力和判斷力,否則處理方式同上。」
「明白。」戚洲將手插兜,「我才不會和哨兵有關係。」
楊嶼收好了自己的槍。
「周允,我再提醒你一次。」遲澍臨走時說,「嚮導和哨兵註定不平等。深度依賴發生之前,嚮導可以換哨兵,但哨兵一旦開始依賴你,他們的佔有慾將幾十倍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你是為他們好,就不要親密過度。如果你想為自己好,就不要有超出的關心,否則……失去哨兵的痛苦會害死你。」
周允想了很久才開口:「我明白。」
遲澍離開了,宋撿等待自己最後的命運,王霸仍舊在耳朵裡叨叨:「看吧,嚮導都是沒有感情的生物,嚮導都是從小被當作非人類培養的。」
非人類?宋撿偷偷看了一眼周允……如果連正常的感情都不允許有,嚮導也太慘了吧?
鬧劇結束,楊嶼頭也不回地走了。倒是戚洲追上去:「別生氣了……我也不想啊,我又不是哨兵……」
高階管理員站在屍體旁邊,左右為難:「長官,那10047b他……」
「我提走。」周允看了一眼梁霄,「把他帶回去,作為基地的懲罰……電擊項圈和手環準備好。我會處理他。」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真的吧?宋撿被梁霄扶起來,雙腿跪麻,踉蹌地跟在他們身後。
仍舊是坐那輛列車,宋撿像被綁著押過去,一路上引人注意,真像一個要被周允長官處死的哨兵。到了周允的臥室前,梁霄停住了,從兜裡拿出貼身的短刀。
宋撿想起他剛才出槍保護周允的速度來,比自己快幾倍不止。「我……我是不是給周允長官惹禍了?」
「目前看來,好像是的。」梁霄割斷了繩子,「但是看在你剛才保護長官的勇敢上,我暫時不和你計較。違規的事你既然做了,就要接受懲罰,希望你不要怨恨周允長官,沒有他,你必定流放。」
「嗯,我以後……我以後再也不見他!再也不給他添麻煩!我說到做到!」宋撿活動著手腕說,心裡也在說,我再也不吃他的小蛋糕了。
「希望吧。」梁霄關上門的時候說。
門關上了,宋撿又進了這間房間,和王霸失去聯絡。他先喊了聲報告,沒人回應,才一步一停地往裡走去。
「長官?」宋撿揉著手腕上的勒痕,「10047b報到,您……您……」
窗戶邊上,周允正站立著脫衣服。外套、領帶、黑襯衫,全部掛在衣架上,展現在宋撿面前的是一具精悍生動的身體。
「幫我拿醫療包。」周允沒有轉過來,而是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宋撿從抽屜裡拿出白色的醫療包,捧過去,他想幫忙上藥,又不敢。周允慢慢轉過來,一個新鮮的刀口創面出現在他的腹肌上。
殺了戚洲。宋撿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周允看了宋撿一眼,感受到哨兵的殺意。一個不知道隱藏情緒的哨兵,在敵人面前只會不堪一擊。
他接過醫療包,動作很快,一看就是經常自己處理傷口,他歇坐到窗前的沙發椅裡,閉住呼吸,消毒針,消毒任何需要用到的工具,然後,當著宋撿的面,開始縫合傷口。
宋撿看傻了,彷彿自己也感受到了疼痛。他好疼啊。
可縫合的全過程裡,宋撿都沒有感受到周允的精神絲有一星半點的波動。
他的精神絲完全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