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在姐姐手裡沒脾氣,只好去找宋撿說話。「我姐姐可香了,我睡不著的時候就讓她抱著,一會兒就困。」
香?確實很香。宋撿還在摸那縷長髮,和哥的長髮不一樣,又滑,又順,像是會從手指尖溜走。「我睡不著的時候抱我哥。他去哪兒了?」
「你哥……我也不知道。」張藝也摸姐姐的頭髮,張靈笑著坐下,讓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弟弟玩兒頭髮。
「可是!」張藝突然說,「將來你哥要是和我姐姐合帳篷,咱們就天天能見面了。」
「你!」張靈真急了,一個害羞的大姑娘,禁不住這樣鬧騰,趕緊掐了下弟弟的臉蛋,「不許胡說!」
宋撿一聽,趕緊把手裡的長頭髮放下,受傷的手搖啊搖。「不合,不合,我哥不跟別人合帳篷,他和我過一輩子。」
張藝揉著掐紅的臉。「不可能啊,他怎麼會和你過一輩子?你知道一輩子多長嗎?」
宋撿茫然地搖搖頭。
「我爸爸媽媽那麼大的人,都沒到一輩子呢。」張藝太喜歡宋撿了,覺得他太好玩兒,「小撿哥,將來我姐和你哥在一起過一輩子,我帶你打獵去。」
「不去,不去。」宋撿開始急了,「我哥只能和我合帳篷,他不能和你姐過一輩子的,他得養我。」
張靈羞得坐不住,她根本沒想怎麼著,可是弟弟總胡說八道,趕緊回自己的隔間了。張藝見姐姐走了,才大膽地說:「小撿哥,我跟你說,你哥不可能和你合帳篷的。因為……」他也不太懂這裡面的事,但隱隱約約覺得有關係,「因為,你沒法生孩子啊。」
「生孩子?」宋撿坐起來,「生孩子怎麼生?從哪兒生啊?我學。學會了,我就給我哥生。」
「我也不知道……」張藝比宋撿還小呢,自然不懂,「可是,你看營地裡那些有孩子的,都是男人女人合帳篷。沒合帳篷之前,女人也沒法生啊。」
張藝不懂合帳篷之後發生什麼,只知道必須合了才有孩子。
宋撿愣得不動了。
「啊,不是不是,我說錯話了。」張藝趕緊道歉,「我不是說讓你看,我不是笑話你。我是,我是……」
他說順嘴了,忘了宋撿看不見人,更看不見合了帳篷的男人女人怎麼帶孩子。
宋撿倒是沒生氣,早已接受自己看不清的現實。突然,身邊一空,張藝像是被人懸空拎走。
少年拎著張藝,表情明顯不耐煩。「你在幹什麼?」
「我找小撿哥。」張藝不敢看他,「我……我……爸爸!」
張牧跟在少年後面,先把兒子接過來,再踹一腳屁股讓他回隔間睡覺。帳篷裡安靜了,他才從背包裡取出一支針劑,又拿酒精,給少年處理胳膊上的傷口。
酒精塗上去很疼,少年嘶了一聲,立刻被宋撿聽到了。
「哥你疼不?」宋撿知道少年受傷,「你們幹嘛呢?」
「給你小狼哥打針。」張牧說。
「針?」宋撿只知道一種針,縫衣服用過,「你扎我哥幹嘛?」
「因為他和狼打了一架,多英雄啊。」張牧用嘲諷語氣,第一次見人和獸類動真格的,「這是營地和哨兵們換的針,對付狂犬病的,可不是白給你們用,幫我搓一百根繩子來換。」
宋撿摸了摸手。「換,換,繩子我給你搓,你把藥給我哥用上……還有什麼藥啊?都用,都用。」
「沒事。」少年原本連針都不想打,不想欠人情,可張牧說,狂犬病一旦犯病只有死路一條,這才同意扎一針,「你和張藝說什麼呢?」
張牧拔出針頭,也想聽聽自己那個搗蛋兒子黏著宋撿聊什麼。
宋撿轉向了張牧的方向。「張牧,我問你,為什麼男人女人合帳篷才有小孩兒?」
張牧愣了一下,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和宋撿在聊這個。果然,孩子大了就會對這些事好奇。一想起狼崽子抱著宋撿親嘴巴,他就想笑。
「合帳篷了,他們在帳篷裡幹什麼了?」宋撿還問。
「這些……這些等你們長大就知道了。」張牧給少年上了藥,催他們趕緊睡。心裡發愁,營地裡又一大批孩子要成年了。
一旦給他們過了成年禮,合帳篷的事就多了。
少年重新躺好,往旁邊擠擠宋撿。「你不要和張藝說話。」
「我沒和他說啊。」宋撿還不高興呢,「哥,你喜歡張藝的姐姐不?」
少年想想,好像見過幾次,她頭髮很長。可是他摸不透宋撿說的喜歡是什麼含義。「你喜歡她?」
「我不喜歡,我喜歡狼。」宋撿扒著哥的胳膊躺好,「以後咱倆合帳篷,我問問他們,問問怎麼能生孩子,我給你生。」
少年無奈地笑了,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生孩子為什麼非要合帳篷,但他敢肯定,宋撿生不出來。
能生出幼崽的只有母狼,同樣,能生出孩子的,只有女人。
第二天,等他們睡醒,隔壁營地的領頭人帶著物資,來道歉。
那兩個人被驅逐,整件事馬販子也參與了,只不過他的目的是馬。這是馬販子經常做的把戲,把馬賣掉,再跟蹤回去,趁著夜色把馬繩割斷。馬會跑幾個月,因為是荒漠馬,認識回來的路,跑夠了就回去找他。
領頭人都明事理,有公正心,否則流民也不會推選他。所有被燒燬的東西都賠上一份,給了張牧。
這些事,宋撿全不知道,只知道小狼哥和狼群打架了,幾天後,搬進一個新的帳篷裡。
他已經學了很多生存技巧,能用手丈量精準的尺寸,這個新的帳篷比以前的那個小,但是毯子、衣服倒是不缺。背包水壺都是新的,小狼哥在旁邊用短刀刻十字,每個都刻上。
哥說,這個是他們的新家。
一個月後,那匹黑色的跛腳小馬跑回隔壁營地,被馬販子牽過來。張牧一看,問了下用多少東西換的,才知道狼崽子和宋撿被人坑了一筆。
連馬帶半包肉送回來,這件事才算正式結束。
通過這幾件事,少年學會了很多,還開了槍,成了狼群的次頭狼。白天他可以命令一半狼群去捕獵,陪著宋撿的時間也多起來。
宋撿在帳篷裡拼命搓繩子,想要還上張牧那一針,每次聽到有小姑娘來找哥,他都不高興地鑽出來,想看一看。
什麼都看不見,也看。
也沒人告訴他怎麼生小孩兒。
直到一天清晨,他突然醒了,眼前黑乎乎,太陽還沒升起來。帳篷裡很暖和,他一下抱住了旁邊的人。
少年瞬間驚醒,以為宋撿做了噩夢。那場大火之後,自己的小狗就總做噩夢。
「怎麼了?」他啃啃小狗的鼻子,「沒有火,旁邊沒有火。」
「哥。」可宋撿的聲音變了調,小嘴困難地吸氣,以為自己要死了,「我好難受啊,底下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