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個激靈翻起來,第一個想法是,宋撿可能被毒蠍子咬到了。不然怎麼會抱著自己說底下難受。
那年的毒蠍群是少年的噩夢,差一丁點,他的狼和他的宋撿都要被毒死。
好在自己學會了用火,流民也從哨兵手裡換到了解毒的針劑。那些針劑,都在張牧手裡。
張牧說,那些針叫做抗毒血清。
少年當時還問過,為什麼那些覺醒的人進了移動基地,還會被毒蠍子咬到,需要抗毒血清?
張牧告訴他,因為有些哨兵嚮導的精神體,是帶劇毒的,一旦誤咬別人,就需要打針。而有劇毒精神體的哨兵嚮導就不需要了,他們和精神體兩體一命,從覺醒那天起,血液裡已經有了抗毒力。
精神體劇毒的哨兵或嚮導,被叫作特種。
現在,少年想要檢查宋撿的身體,如果有被咬過的牙洞,他必須立刻找張牧過來,像給自己打狂犬針那樣,給宋撿打血清。
可是篝火還沒滅掉,為什麼毒蠍子敢鑽進來?少年來不及多想,三下四下,就把宋撿給扒光了。
宋撿蜷成一個小球,不給他看。
「哪裡疼?」少年先在他腿上找,「撿,哪裡疼了?」
宋撿也說不清楚是不是疼,他沒有社交活動,見識也不多,沒人告訴他光著身子羞恥,一難受,自己揪著底下的小不點兒。「這兒,哥,我這兒難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年一看,懂了。
可是又不懂。
自己就是在宋撿這個年齡開始難受的,但是還沒來得及問問張牧,那個地方難受了怎麼辦。
「哥,我怎麼了?我怎麼了?」宋撿一邊揪,一邊想要抱他,「我難受,我……」他還想兩隻手一起使勁搓,還想夾著他們的毯子,往毯子上拱。結果他翻過去,屁股剛撅起來,就被哥打了下屁股蛋。
狠狠地,打得屁股蛋直顫悠。
「哎呦。」前面難受,後面被打,宋撿苦著臉轉過來,「哥,我是不是得吃藥?有藥不?」
少年看著他自己揪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不覺間,他發覺撿回來的小狗已經長大了。
腿和胳膊,都長了不少,不像小時候那樣弱不禁風,肩膀也變寬。早就不是小孩兒了,而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即將成年的少年。
因為自己長得高,所以忽略了宋撿的身高,他已經不知不覺地長大了。
「你別自己瞎碰。」奇怪,少年難受時自己摸自己,卻不喜歡看宋撿幹同樣的事,他躺下把宋撿抱住,握住了他的手,「忍一忍,你忍就行了。」
「我忍不了。」宋撿渾身都難受出汗了,嘴巴苦兮兮地張著,「哥,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你,夢見你也舔我臉,還跟我近近地說話,還夢見你抱我睡覺……夢醒了我就難受。底下……底下變了。」
「忍忍。」少年懂他說的這種夢,自己也夢見過,夢裡亂七八糟,自己的小狗會舔他的嘴。
「忍不了,我好難受啊,哥,你想辦法,你想辦法把它弄回去,摁回去行不?」宋撿沒有那麼好的自制力,難受就想抓。兩隻手不聽話,偏偏往那裡去。無論是哪個姿勢都難受,宋撿夾著腿,小狗似的。
「哥。」宋撿又開始揪了,一下被打了手,「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底下被蟲子咬了?」
少年看著他的小不點兒,伸了手。
宋撿猛地打了個哆嗦。
帳篷里正在睡覺的母狼,突然一下全醒了。它們聽到了不一樣的異動,人類的喘氣聲,變得很急,很急,啊啊地叫。
狼的聽力很靈敏,一點都逃不過去它們的耳力,尖尖的毛耳朵先是向前,再是向後,仔細辨別這股異動的原因和方向。
叫得越快,它們的耳朵也動得快,被吵得很煩躁。
聲源從人類睡覺的厚毯上來。
摩擦的聲音,兩個人類說話的聲音,一個哭,一個低聲勸,母狼們聽出沒有危險,便閉上眼,繼續它們的美夢。突然,一聲輕微的哭喊,又把它們都嚇醒了。
那聲音輕飄飄,比它們的幼崽還要微弱,帶著哭腔,顫微微傳進了它們的耳道。
有一個人類,哭了。母狼們又聽了一會兒,尖尖的鼻子朝四周嗅嗅,嗅出了一種從沒聞過的氣味。
在關著簾子的小帳篷裡,動物的嗅覺可比人類厲害得多。
宋撿是哭了,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剛才那麼一下,身體裡有東西被抽走似的。「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尿你手上了?」
少年在旁邊擦手,自己控制不好力氣,給宋撿揪紅了。「沒有,不會死的。」
「疼,我底下疼……那我怎麼辦啊?」宋撿在毯子上摸來摸去,「我就是要死了,人流血就會死的,我剛才是不是尿了好多血?」
「不是血。」少年把擦手的布扔在了一邊,他也不知道這叫什麼,但肯定不是血。
血不是這個顏色。
宋撿聽小狼哥說不會死,又流了幾滴眼淚才肯相信。「哥,我剛才……怎麼那樣啊……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丟人。」
說完,又一副很舒服的樣子,碰著它:「我腫了不?」
少年後悔自己力氣太大了。「現在知道丟人?剛才怎麼不知道?非往我身上湊。」
「我這不是……夢見你了嘛。」宋撿好舒服,剛才害怕,現在還想再難受一次,可是又怕被揪掉了,哥手勁兒好大,「夢見你,就難受了,哥你要負責管我……我剛才是不是可難看可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