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病身堅固道情深(下)

李從嘉倒是絲毫不見焦急,探手過去觸及了那方綢帶來慢慢自己繫上,「仍舊是見光便覺暈眩難耐……聖上也無需如此,本便是不指望好的。」

「既然是尋得了病因怎麼會治不好?」趙匡胤的憤然分明,那些御醫雖是無耐也只能是反覆上前診脈,「違命侯此症本是異於常人……現下看來,臣等也不知如何……藥理之上該是好了才對……」

「那為何現下仍舊不愈!」他反覆在室內踱步,望得人人心慌也是沒有辦法,剛好王繼恩的聲音恰如其分響在廊下,「聖上,今日正月初五,按這舊禮奴才給聖上和侯爺送來迎春之酒……」

流珠驀然變了臉色,也顧不得禮數先跑出去接下來,這話可是說得極不好聽,聖上和侯爺本便不該是一處呈酒,縱使皇后亦是須得特殊恩賞,這時候說出來給誰聽。

趙匡胤也是一愣,回身先望李從嘉,他便是自己倒了杯茶水去捧著,看不出些什麼表情,流珠呈了東西進來也是不願抬眼去,冷冰冰地行禮端上。

「聖上。」

「先放案上吧。」

王繼恩還是不去,見得一直不許他進來,他就更是拉長了聲音,「今兒個好日子,奴才給聖上和侯爺問安了……唯盼侯爺眼目大好,特意備了紫橘地桃湯,舒經活絡通氣散淤,最是能解氣凝咳血之症……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御醫俱是垂了首去侍立一側,趙匡胤欲想發作卻自知此事若是再說更教李從嘉難堪,只能擺手,「統統退下!」

再沒了別人,「從嘉,藥先服了。」

「早便是說了,這眼目我最是清楚,感覺仍舊是不見好,也便無需費心了。」

趙匡胤只能又是端至了他唇邊,「無論如何,這事商量不得。」

他也就嘆了氣去仍舊是服了,趙匡胤的固執更可怕,而他如此也是真的恐懼,「一定會好的。」

這一次的口氣竟然讓他不忍心去回駁,只能是苦笑,「嗅得些清甜味道,竟是初五了……」

趙匡胤望望案上的桃湯,難得李從嘉起了興致,便也就過去盛出來,「那便嚐嚐味道,正月裡的習慣可是處處一般……」未曾說完便止了聲音,也知道自己觸及了舊傷。

「是,江南此時也該是遍城喜氣,戶戶迎春,只是不知道今年如何了……」

他伸手去握他的指尖,因方才沾了藥的熱度終於不顯得那麼冰冷,「七夕時候便一起回去看看……你放心,我定會善待江南子民。」

他抽出手來,「如此便言重,違命侯承恩如今都可和聖上一起受這桃湯之禮了,我早便是回不去了……莫要再說此事。」

趙匡胤知道王繼恩話裡話外的意思讓他不好受,「一個奴才,整日里便是琢磨著這些趨炎附勢的心思,何必和他計較。」

李從嘉許是也受了這佳節感染,今日倒是不曾再同他動氣,反倒是覺出他遞來的桃湯味道喜人,也就接了過去。

「王繼恩最是會揣摩主子的心思,望這紫橘地桃湯想來不是隨意說起的,當真是色澤不同,或許有用,便喝些吧。」

「嗯。」他也就真的開了口去,微微抿了些許,勾起嘴角來,「這幾日都被這藥氣浸得難耐,正想些清淡東西解苦……」於是便安然飲下,趙匡胤見他舒心自己也坐在他一側,李從嘉銀裘覆身指尖蒼白,那面色卻恍若被這清淡地桃香染上了顏色,趙匡胤不禁動了心念湊過去,恰是他盛起一勺來剛要入了口去,卻被他搶先,就著他的手喝了下去。

李從嘉笑出聲來,「聖上竟是連這些東西也捨不得?非要來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