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重入檀閣,一如他清晨離開之時一般,李從嘉安然睡於榻上,微微蹙了眉去,竟是昏沉沉地過了晌午。
「從嘉?」
微微一動便是嘆息,夢裡繁花開遍,一時怎樣也是不願清醒過來。
「藥必須按時,先起來可好?」伸手去拍拍他的臂,李從嘉略睜了眼去,又好似被這室內光影晃了一般重又閉上眼,趙匡胤取了一旁的白錦綢帶來為他護住眼睛,一望之下他的瞳色竟是大好,「今日眼睛望著聚了瞳色,比前些深得多,想來不日就能好了。」說著又鬆了手,拿起那金匙來晃動,「看得清?」
那人微微咳起來,支起上半身來只是搖首。
趙匡胤也知這事急不得,「無礙,總會好的。」也不知道是對誰的勸慰,帶了些嘆息,仍舊是將那綢帶替他繫好,「這下覺得好些了?」他知道他這般病症一見光便是頭暈目眩,唯恐李從嘉覺得不好。
那人就掩著嘴頷首,猛地醒過來胸腔之間有些鬱結,咳聲不止又嗅得了藥氣,無奈之間只能先開了口,「茶……」
堂堂九五之尊便即刻放下那藥去替他倒了熱茶來,自己也是笑起來,「好大的架子。」
李從嘉不去理他抿了一口漱了唇齒之間,淡淡地仍有猩紅色顏色,趙匡胤一望頓時難過,又知道他自己看不見不敢直言讓他多想,「無論如何,不許再耗費心力了。」
李從嘉立時便覺出了他話間的意思,「你無需如此……只是昨日……」轉了臉去,「所以怎麼不動心氣……」他知道自己起來必是要帶了血絲,又不想他擔心之餘又怪罪御醫找出了些什麼別的藥方來,只能如此,說完自己鬆手把那杯子遞還給他又退回了垂紗後。
趙匡胤輕吹那湯藥笑得格外教人憤恨,「好,我的錯,我伺候侯爺服藥。」見那榻上之人覆了狐裘去動也不動,只能騰出手來拉他,「服藥的事情可不是兒戲,聽話……」
「違命侯麼……聖上不是親賜的違命二字?」冷了語氣去,又是一樣的懶懶靠著。
「又是這樣……一會兒就去命人起草詔書,換個封號,你說要換什麼便換什麼,先喝了藥。」
他終究是半晌伸出手來接了藥去,「趙匡胤,違命二字已是定局,更改不得。否則天下人恥笑的不僅僅是我一個人。」
便覺空氣之中那人的呼吸有些不定,「恥笑……」
藥液苦澀難耐,銀狐滿身的人到底是鬆了口氣,「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已經不能再繼續為了這些無望的爭論想要尋個結果了,恥笑也罷,他不在乎了。
一飲而盡,難得的順利。
那人便覆手過來,「說好了……以後這些都不要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