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又要開口之時,那坐於榻邊之人卻是安然說道,「煩勞御醫費心。本便不曾再抱希望,若能好便是好,若是不好也請聖上無需怪罪旁人,此確為李煜一人之事,無需驚動上下。」
趙匡胤氣苦,他這話說得簡單不過,自己也便是當著御醫發作不得,無法只得厲聲吩咐,「即刻去開方用藥,若是有分毫差池……」
「微臣不敢。」御醫匆忙退下,唯恐再多說一句便要立時觸怒龍顏。
檀閣平日裡更無人居住,這時為他醫治眼睛特設此居,室內兩人一時無言,趙匡胤卻是先開口,「總不會是突然而起,總要有個原因,這眼睛到底是怎麼弄得……」微微坐在他身側,暖暖地狐裘穿在身上,李煜臉色看起來也要比前些日子緩得多了。
他只是搖首,「記不得了……」
「不行,便總是這樣,若是想治好便要好好想想,到底是因何所致?」
「我便是不想治好。」他絲毫不帶任何特殊口氣,只是開口應著,趙匡胤縱是想當他此為氣話都當不得,李煜完全便是淡淡地開口來。
「你!」他立時便是動了氣。
「我說了,此為我一人之事,好是不好都無所謂了,何況我根本不想治好。」李煜絲毫不以為意,觸手碰及那榻邊的木質雕欄,也便是略略地傾過身子去倚著,「真的不用如此。」
趙匡胤只望他慵懶地靠著那方檀木之上,這檀閣裡器具幾乎俱是檀木所制,緩了口氣下來,「紫檀……你該喜歡的。」
李煜閉上眼目去微微嗅起,「喜歡……也不一定就代表什麼……」
「你什麼意思……」
「回不去了,我看不見,你覆了江南。趙匡胤,別再騙自己了……」他淡淡地口吻好似下一秒便要睡去,卻也清楚地見得指尖微微顫抖。
是冷還是自己驚了心,李煜也不知道。
暖爐漸漸帶起的溫度讓他很是心安。長時間的靜默,趙匡胤先開了口,「冷得厲害?」
李煜搖首。
「那出去走走可好?」
那人沒有回應。
「我想和你看落雪,可是我怕來不及。」長長的嘆息讓李煜微微轉了臉,「來不及?你怕我會死麼……」
「不是……出去走走吧?」趙匡胤也不再多說,忽地拉過他的手來,李煜揚腕便要閃躲,他徑直攬過來將那狐裘替他圍好,「沒人看見的。」
指尖微涼,李煜不再掙動。
他拉著他慢慢出去。
李煜聽得四下裡確是再無旁人,趙匡胤開了門去迎面撲來風霜飛雪之氣,冷冰冰地吹在臉上,他任他拉著手去,不自覺微微瑟縮了一下。
身側的人就牢牢握著自己的手,指尖的些許暖意慢慢地延伸而上,李煜仰首深深吸氣,雖是冰寒卻也是清新沁人,趙匡胤略略向前,「跟我走,慢些。」
他有些猶豫,任他這樣拉著到底還是走了出去,「你要去何處……」
「走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