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九州日月,浮雲萬千,硝煙連年人相遠。
一朝北上。
江風依舊。
趙匡胤多少次於江風中立誓,今時今日終於同他一江而過。
夜風之中,遙遙聽得那方船上清冷琵琶之音。「……一旦歸為臣虜,沉腰潘鬢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離別歌。垂淚對宮娥。」
李煜聲音明顯氣力不繼,再見之日趙匡胤卻不曾想過他竟然已經如此內耗負累到了此般地步,偏偏又是絕不教人看出,一如既往好似什麼都不重要。
趙匡胤站於冰冷欄杆之旁,身後囚俘之船隨之北上渡江,重兵看押。
入了後半夜,趙光義微微探身出來,大哥還站在那船尾不去。
那方船上隱隱透出燈火之光來。趙匡胤卻不知道,李煜強撐出降被押北上,幾番消耗岸旁又是一場心力掙扎。他剛轉入了船內,想著眾人望不見,一口氣漸漸鬆下來之後還是受不得。
倒在地上一直昏沉不醒。
女英流珠靜靜守著,入了夜後李煜略略有些意識,卻只是累極搖頭,輕輕嘆了這首詞出來,那腕子探出去便是讓她們安心。
「女英……」他微微開了口竟是已經淚流滿面,卻又固執地轉過身去,女英無法,不願揭露他的此時此刻無意識流出的傷心,只得在一旁彈起那架琵琶。
清越絃歌。
他低吟之間混沌,重又陷入暈眩的黑暗裡。
女英那一瞬間很懷疑自己的勸慰是否害了他。
他們都想讓他活著,可是他如果是此般勉力耗盡一切做為代償,那麼這生究竟還有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