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英不能自抑,她幾乎是周身驚惶戰慄著入得車內,伸出手去替他將那披風的繡帶繫好,手指不穩,觸了他的頸,冰冰冷冷,她幾乎就要失聲……
李煜微微蹙眉輕咳出聲,終究是被她驚醒。
女英錯愕了一秒瞬間落下淚來,撲身死死地抱著他放聲大哭。
李煜微微笑起來,撫著她的頭髮,「嚇著你了麼……沒事就好。」
流珠分明看著女英一夜面對火光都不曾哭過,如今終於是觸發了所有積壓。
她在車內抱著他歇斯底里地大哭起來。
他便一直不動,安安靜靜地不說話。等到她漸漸微弱了聲音下去,輕輕地在女英耳邊說著,「好了,沒事了。」
女英抽泣著望他清淺的眼色,面色平靜如古潭深幽不起,「我以為……我以為你……」
他忍不住笑起來,「我只是不知不覺昏睡過去而已,你放心,我現在一定不會死。」
女英終於是放下一顆心來,慢慢起身,卻發現自己恰好碰亂了他擋在身前的披風,隱隱露出其下白衣上的……猩紅顏色。
她伸出手去想要看清楚他怎麼了,李煜卻突然重又拉過來遮好,「沒事。昨日許是動了氣所致。」他也不知道究竟哪裡染上了血漬,只不過昨天自己那番景狀此時身上必然慘不忍睹,他自然是極不願讓人看出來,固執地遮擋著自己微微支起身子來。「女英,為什麼回宮來?」
「我說過,我陪你。」
李煜卻是覺得格外好笑,「可是現在……我要走了。」
她又是一驚,「你要去哪裡?」
他靜了一會兒仍是搖首,「女英,聽話,和流珠走吧。」
女英乾脆不語,重又抱起那琵琶來坐在他身邊,李煜無法,「我即將北上,你跟著我亦是白白受此亡國之屈,如此徒勞牽累又是何必,現下你大可和流珠出城去尋方天地生活,宋軍不會再有阻攔了。」
身側印象裡小小的女子開口卻是極其篤定,她彷佛從未有過這般的力量,此時突然迸發出來教人不容置疑,「姐姐不能陪你受這亡國之辱,我陪你。」
李煜一震,他垂下眼目突然有些難過,「她去得早卻是件幸事……不然如若她在……我想不出會是什麼境況……我會不會瘋……會不會死都不肯鬆口。會不會逼得宮毀人亡都不肯答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