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蓬迅速從城下跑下,跪於馬車之外,「國主。」氣息猶自不定,「國主……小長老……」
李煜原是靠著閉目等待,這會兒睜開來,重疊的暗色影子看不分明,「可是已經……?」他收了聲音。
飄蓬不斷搖頭,「不是……國主,他……」聽得聲響,這方飄蓬回過身去見得高高臺階之上小長老法式已畢,緩緩地拾階而下,飄蓬更加心急,李煜聲音緩下來,「別急,你慢慢說。」
「小長老登城揮手,宋軍退後三里。」
「什麼!」縱是李煜也驚訝不已,「他於城上做了什麼?」
「兩側眾人都可見證,確是伸手一揮。」
「再無其他?」流珠在車內侍候這時也不禁開口問道,飄蓬肯定地回覆,「再無其它。」
話這邊說著小長老已經走回馬車之側,「國主可解一時之憂。」
李煜想起昨日與他所說之言,沉默半晌,「多謝長老。」
小長老卻浮出些笑意,「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貧僧一念算不得大智,至少也算得一念菩提,救得一時之命,今日貧僧仍舊以此話勸慰國主。」
李煜依舊不答,聽得小長老同樣隨行上車,緩緩開口,「回去吧。」
入了皇宮不多時飄蓬便收到徹查原因,皇甫繼勳有意勾連宋軍早已暗中按下多封告急戰報,李煜竟是這麼多日子第一次入了未央殿,聽了這回稟第一次了無笑意,「宣皇甫繼勳。」
皇甫繼勳原本凜然入殿,見了四下氣氛頓覺有異,立時冷汗直冒,抬首見得國主一身白衣那目光因為虛空而更覺得心驚,他跪下行禮剛要開口探探口風,這方李煜聲音先問他,「宋軍兵臨城下,旌旗於野,皇甫將軍可知?」
皇甫立時明白所謂何事,勉力鎮定下心神,「國主早已多日不曾入朝,此事未及回稟……」話未說完李煜接著道,「前線告急因何不報?宋軍大破我唐國水軍數萬因何不報?敵方勢如破竹連破幾城因何不報?」這聲音說道最後冷到的極致,整個殿內俱是心驚膽寒無人敢出一言,這些人從未見過李煜如此口氣,這番話已經是大怒之下擲地有聲,皇甫繼勳兩腿顫抖不止,他甚至來不及分辨渡橋之事本是上報了,他根本是近日才起了投降之意,以前戰報封封入了宮……正想著,這邊群公痛心疾首回稟,「國主,原應每日有數千戰報如我金陵,如今卻被皇甫賊人壓下不呈。」
李煜緩緩起身,流珠低著頭過來想要扶著他,他卻突然揮開了旁人,這些地方他走了那麼多日子,卻是第一次用這樣的心情,說不上是悲哀還是憤恨,只是……無力感。
他討厭無力感。
國主走得極緩慢,卻是一步一步踏得真實。他慢慢走下階來向著皇甫繼勳的聲音過去,地上跪著的人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樣清淡的影子也能有這樣的氣勢,是驟然震開去的怒,生生握緊了自己的咽喉,「國主……降吧……」
李煜絲毫不去理會他,仍舊是一步一步,口裡念著,「誤國瞞上,亂臣賊子。」
那人見得他的樣子慌得口不擇言起來,「國主,上朝聖上許諾,如若國主肯降……」李煜大聲應著他的聲音開口說道,「將皇甫繼勳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