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兒廝打不停終究脫力再度昏死過去,王繼恩想也不想趕忙鬆開手去唯恐沾上了血汙,「王繼恩……」趙普看著凌兒的慘狀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做了一個殺的手勢。「此事看似後宮之爭,但如果皇后並非因病而亡,朝中一直隱藏著前朝舊部各方勢力必要再度激憤怨恨陛下,此時情況特殊,陛下不在宮中,所以花蕊之事絕不能暴露出去。就算陛下回來也不可言明,全按我的吩咐,皇后病逝,凌兒過悲自盡追隨而去。」
他也知道趙匡胤和雲階之事,雲階畢竟是前朝節度使之女,誰能保證現在沒有人對王饒當日之事耿耿於懷。何況趙普還有不能說的擔憂。
晉王。晉王絕不簡單,他數次求見皇后遠不和禮數,只不過從來不敢有人多言罷了。如今皇后被害於冷落宮廷之中,這事若是說了出去,晉王或許便要穩不住。
便全當是她病入膏肓藥石無用。
趙普親為暗中打點一切,御醫之所也安排妥當。
皇后。
深夜趙普燃香三柱,下臣無能,如今聖上執意出宮實在不能出任何亂子,他長跪不起。
這皇宮大內從來就沒有什麼陽光下可見的事情,今日一朝成鳳俯瞰天下,明日或許便是歸於飛灰些許不見。
本就是如此。怪就怪不該嫁與帝王家,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萬骨之中誰又當死誰又是天大的冤屈?本來就無從評判。花蕊死活無所謂,但是皇后的死因卻是極不能胡說之事。
僅僅只是一種感覺,小長老只盼這日子過的再快一些。
長明燈火的香油添了數遍,他眼見得宋軍一路圍進金陵心裡終於得了安慰,無論如何這場心神的消耗總是會有一個完結的。
李煜多日不見戰報憂心忡忡,自己的眼目卻總也恢復不得唯恐影響士氣,幽居在這佛寺之中縱使他再靜下心神來也是耐不住,這日流珠又送來了增添的衣物,他細細拈來竟都是見了厚重的披風,不由也想起了這時日過去太久,踏出門來看看,流珠一旁小心地攙扶。
入了冬。
江南的冬溼寒入骨,卻不見雪。
塞北的雪花,輕輕揚揚,拂衣而落,那是他說的景象,僅僅留存於夢中的畫。
時光遍染風華幾番,到底還是走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
確實是覺得冷了。他圍上素白屏風,其上白線織錦細密繁冗,若不看便只是方慘白,近前才能看出其中玉骨清絕。
流珠有些不解,「國主可是要出寺去?」
「是,去玉霄閣上吧。」
他走得很慢,卻似乎別未曾顯出任何頹勢,原本是碧樹凋零幾許蕭瑟,他因這望不穿反而一直面色溫緩,出了寺去李煜長長撥出一口氣來,微微帶了笑,「憋悶了這些時日出來走走,果真感覺大有不同。」
是個陰沉天氣,他卻還是那樣笑落三月春花,溫潤得讓人心神搖曳,流珠也頓時減了悽愴,分明是重軍壓境的時日,國主一笑便讓她也安穩得多,「國主眼目感覺可好?好在今日層雲滾滾,日頭不大。」
李煜這才覺出空氣之中的陰溼,「原來是個陰天,我倒也是看不得了,這時感覺還好,有些模糊輪廓,不必擔心。」
流珠又是沉悶,想想卻又安慰自己,他能見得景狀輪廓便還不致徹底無救,日後總有法子。
一路之上宮人誠惶誠恐,施禮之時卻都帶了驚慌,李煜原是淡然依舊不願讓人看出些異狀來,待得近了玉霄閣,玉階之下的宮人卻近似有了哭音,他這才覺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