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相見時難(中)

這日入夜僵持不下尋不得良法渡江,潘美獨立江風之時,竟有人暗中趕來回稟,聖上親臨軍營。

江北宋軍駐紮大營之中潘美跪迎。

趙匡胤此行卻極為隱秘,他扶起潘美,「如今戰況如何?」

潘美一一稟明,「如今獨缺順利渡江之法,否則五萬大軍不能在最短時間內抵達對岸,曹將軍首戰上風之勢恐將生變。」

金陵城中,廣涼寺,李煜聽完戰報放下手中茶杯,「死守長江。」他只說四個字。

小長老垂立一側,「國主何不主動出兵於江北,如今退守江南豈不是太過冒險?」他想李煜聽完此番接連敗北總要氣極冒然行事,卻不想他竟是乾淨利落只讓退守長江便可,想來真是全無鬥志。

李煜微微搖頭,「父皇已經做過抗爭,結果分明,如若能有他法父皇何必俯首稱臣,周朝之時敵我兵力已是相差懸殊,趙匡胤更精於兵法征討一生,此時唐軍主動進軍實是以卵擊石,將士亦有父母妻兒,我不想徒勞犧牲。如今只盼長江天險拖得一時耗盡南岸宋軍糧草再作打算。」

小長老沉默不言,他本以為人在家國不保之時便總會被逼得了無善念,什麼慈悲心腸不過是粉飾太平的幌子,李煜這般自幼識得繁華榮寵之人有朝一日即將失去一切,他以為他定是不顧什麼人命善念要爭得一時之快,如今卻真的看見這人固執心腸,赤子之心形容亦不為過,簡簡單單,既然已經徒勞無用,何必用鮮血強逞一時之快?

他是真的不想看生靈塗炭,帝王榮辱和人命比起來,他總是輕而易舉地選擇後者,這樣的人直接地映照出了旁人鄙陋,你們都是要爭才能安心之人,而我李煜一生平順無所謂爭搶,我所重視的與你們執著之事本就不同。

這樣的姿態讓人更起怒意。可是你連責怪都顯得低人一等。

憑什麼就你就要這般高高在上。

小長老強壓下怒火,想起那江畔結廬而居的痴人,他這時總該是見到大哥了吧,那麼一道長江何懼呢。

玄紗為李煜遮住光亮,重瞳潰散顏色如他一身清淺。秋日將盡,江南溫潤也顯出夜風微涼。

小長老見他回自己所居的禪室去,自己也略略坐坐,暗中來至寺後群僧所居之所,這些僧人是李煜一念之下四處招攬而來,人數眾多不曾一一核查。

錯就錯在他的性子從來都懶得去排查別人的隱晦,到底這世上只有一個李煜,不是誰都如此一身夜雨淡然自若。

飄蓬再捧戰報而來,近至佛殿前卻見待得通傳卻見四下已經再無他人,他只得候著,過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靠近窗子去略略向內探,沒有人,想來已經是後半夜,國主必是去安歇了。飄蓬看著池州敗將所上之表猶豫,終於還是決定去尋國主來,這麼晚了,國主又一直抱恙在身,若非軍情飄蓬本是決計不會前來打擾的。

他也跟了李煜這麼久,最清曉國主實在是極累心之人。江南不在他掌握之中卻都盛在他心裡,這是否也是他一生的錯。

飄蓬嘆息半晌看看四下,便去寺後禪室尋尋吧。

他本是無心,卻寫好了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