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以為陛下從不會喪失理智做些於國無益之事。」趙普當真是豁出了命去,趙匡胤若是一句話他便會因為這句話株連九族。
那換下了龍袍的人冷眼望他,半晌不曾說話,突然從他眼前直直地繞過,踏在趙普一側衣襟之上不曾停下半步。
「陛下!」
他腳步一停,並不轉身。「趙丞相可曾見過天水一色?」
趙普一時來不及反應,愣在當場不知如何作答,半晌只能回了句,「不曾。」
趙匡胤卻突然緩了口氣,唯剩嘆息。「所以趙丞相不會寧舍天下換天水一色。」
誰也留不住,就算是今日此舉他會永世後悔,趙匡胤也決意走出去。眼前這一切都是他歷盡千辛萬苦得來的,如果要拿這些換……
他策馬絕塵。
換。
馬蹄之下璀璨金菊已做塵香,薰風門內禮賢館一樓高閣遙遙佇立,正午豔陽打在金頂之上,他想這是自己一手偽造的江南舊夢,春日暖,魂動滿城飛花,冷月照,影搖古汀風柳的江南。如今,他終於可以讓它名正言順。
瘋了一樣的念頭,趙匡胤從來未曾有過的,即使是那一日逼宮,就要得到謀劃已久的皇權之時他都不曾這樣瘋狂。
我說,天下和你,我都要。
迎風向南,晚秋時節遍野生花。
長江。
逝水如飛,天下紛爭。秋末之時,長江兩岸肅殺之氣直卷滔天巨浪山水湮滅。
宋軍水陸並進,潘美率軍陸路之上連夜趕路,抵達江邊之速竟不必曹彬水師慢,曹彬首戰告捷銅陵水師潰敗,江畔唐國駐軍見得宋軍水師竟以為例行巡查絲毫未加阻攔,遠比趙匡胤想得順利。
宋軍於銅陵城中潰逃之後所餘空屋放起火來,霎時之間塵煙滾滾四野皆驚,唐軍不經戰事,於江中此番遙望銅陵火光沖天立時更是慌了手腳,原本江中尚有百餘水軍對峙不放池州,這一下統統想著上南岸先行救城。
銅陵城中埋伏的宋軍一擁而出徹底殲滅唐軍兩萬,即日池州失守。趙匡胤原本是令曹彬為統帥,潘美為都監,率水、步、騎兵在採石一線強行渡江,目的分明,以求此機圍進金陵。
可惜此時潘美於北岸遙望南方烽煙竟是一籌莫展,江水橫絕自古便為天然屏障,宋軍五萬軍事縱使如何也無法短日內全部渡過江去,再拖下去曹彬水路登岸之後豈非孤立無援日久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