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都已經大亮,趙匡胤才知曉皇后抱病於紫宸宮中,召來了御醫詢問,只說皇后偶感風寒,並無大礙。恰值薰風門外行館落成,今日趙匡胤早便定下了要親自前去檢視,終於等得這一天,他更是脫不開身去,只命好生看顧皇后,藥需按時,晚些時候再去探望。
凌兒帶回了這訊息,雲階習以為常,身上熱度不散,躺在踏上昏沉沉地睡過去,夜裡咳了許久,這會兒才稍稍好些了。
紫宸宮外有人進來通傳,「花蕊夫人前來給皇后請安。」
聲音不大,被凌兒攔在了門外,「皇后這會兒剛睡下見不得,她進宮這麼久都不見句話來,這時候到殷勤起來。」屋內雲階卻聽得分明,聲音有些乏力,「讓她進來吧,凌兒,你這話傳出去旁人可是要說皇后善妒了。」
凌兒只得低了頭,引著花蕊夫人進去。
那女子盛名蜀中,如今看來的確算得絕色佳人,眉眼嫵媚抬起望望便是顧盼生情一脈春光,雲階帶病倚在榻上,素色的衣裳和她赤金衣裙相比明顯得太過於素淨簡單,一時花蕊夫人盈盈地就要行禮,雲階想要開口卻先咳了出來,只得以微微搖手示意不必。
花蕊夫人倒也是場面話說得極好,這邊寒暄兩句,看看雲階的氣色,「皇后無需擔心,臣妾看皇后精神尚好,修養幾日便能大安,聽聞聖上今日忙著那行館之事,想來也是不得空過來看看,臣妾這才過來陪陪皇后,有個人說說話也好過獨自悶著。」說完還親自奉上茶來,極盡親密。
凌兒一旁不住地瞪她,漲得臉色通紅。
雲階也早便知道她的來意,接著自己病了聖上也不曾來探花蕊便長了氣焰,微微笑起來,接了那茶,並不多言,與她說話也是無用。
花蕊夫人細細地大量這正宮之中的陳設,遠比自己想的要簡單得多,哪曾像她舊日里於蜀中的華奢不凡,「那行館皇后可曾聽聞?」說完卻又自己先笑了起來,「臣妾錯了,想來皇后久居紫宸宮中必是也不知外事。」
雲階垂下眼睫,「薰風門最近倒是常常為人提及,如此此館修繕必是異常精緻。」
花蕊夫人笑意更甚,「是。」眼光流轉,立時便生了一泓明媚顏色,「倒也有人說著,可不輸這後宮庭院。」
雲階咳起來,喝些茶水略略壓住,花蕊夫人趕忙慌了手腳一般,「臣妾知罪,不過是百姓坊間的言語,皇后切勿當真,純是說來解解悶罷了……」
凌兒便再也耐不住,「花蕊夫人請回吧,今日皇后身子不好。」
花蕊夫人並不起身,想著這皇后總要客套地挽留一二,卻不曾想雲階動也不動,倒向榻內靠了靠,面上有些難耐,花蕊一時無法只得慢慢起身行禮,「既是如此,臣妾先回桓芳宮去了。」
「凌兒。」雲階示意送客,凌兒不情不願嘴裡小聲地罵著些什麼,正待引她出去,花蕊夫人金線裙襬忽地停在了門邊,她側目望著屏風背後露出一角的香爐來若有所思,「皇后可也喜薰香?臣妾有些珍貴香木,不知皇后平日素愛哪一種,也好讓臣妾送來一些。」
雲階也不知她問此事何意,只當她也是憋悶得無聊跑來說些閒話氣氣人罷了,想著快些大發了便是。「本宮一般不愛薰香,夫人好意心領了。」
花蕊夫人想起自己受的那一掌,忽地面上暗了顏色,「原以為皇后喜歡燃紫檀……」
雲階倒是笑了,「夫人還不知這宮裡的規矩?陛下最不喜歡的便是紫檀。」
那嬌柔豔麗的人慢慢轉過身來,「不喜歡?臣妾以為……怕是太過於喜歡了。」
雲階一愣,不知該說些什麼,花蕊卻是弄清了些事情,原來他所言配得上這紫檀的人並不在這裡。
如此想來,該是什麼樣的人?
花蕊夫人行禮告退。
凌兒送她回來有些奇怪,「來的時候還擺明了要給咱們難堪,方才見她回去也是有些失落的,不知是為了什麼。」
雲階懶懶地睡過去,「都是可憐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