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夜吟晚光寒(上)

今日女英於廣涼寺中參拜,驚蟬隨侍。

皇后入了正殿後一切隨行便候在殿外,驚蟬抬首望望寺中殿旁樹梢被風吹得左右搖晃,微微嘆了口氣,「又起風了,近日見了些涼意,可是快入秋了。」旁邊幾個宮人也隨著附和,「可覺出日頭短了,前些時候香添三爐才見暮色,昨日……」驚蟬探身向殿內掃了兩眼,回身說道,「皇后今日穿得紗衣,可別一會兒出來著了涼風,你們在這好生候著我這就回去取件羽衣來。」

旁人應著是,她便轉身往鳳闋宮走。

出了廣涼寺的範疇驚蟬卻順著迴廊正路走,轉入殿後一條竹徑,四下無人,正在忐忑,金線的僧衣撲簌而出,正是那今日極受敬重的小長老,驚蟬退後兩步,「你……」

那人此時全無了素日一貫的垂眉淡然之態,相反周身凜然讓驚蟬有些懼意,「你就是驚蟬?」

她點點頭。那人又問,「原本姓王?」

驚蟬有些猶豫,還是頷首,眼前的人似曾相識卻又不太敢確認,知道那小長老開口說一句,「是王復把你送到江南來的?」

這才覺出這落了頭髮的人竟然是晉王,驚蟬趕忙跪下,「王爺怎麼也來此地……」話說到一半噤了聲音,僧者抬手示意她快些起來,「王復該告訴你你混入江南皇宮後便等著身懷異寶之人出現,如今這不是等到了。」

驚蟬卻又目的來此,可是究竟是什麼事她也不清楚,晉王於王氏一族有大恩,她背井離鄉來到江南也是應當,卻沒想到此次進宮的小長老竟然是……晉王本人。

「按我原先所想,流珠仍需服侍皇后,怎麼卻是你去了鳳闋宮?」

驚蟬想起那一日皇上眼底的嘆息,不過是個宮女,他也真心肯去體諒,「流珠自昭惠皇后故去一直生病鬱郁,皇上……李煜知曉流珠心裡不願,也便不再強人所難,命我去了鳳闋宮。」

小長老冷笑,「聽你所言倒是他懂人情世故,一個下人也另眼相待了。」

驚蟬默不作聲,「王爺此行所為何事?」

「若你留在李煜身邊到是簡單,如今便只好……借皇后娘娘一用了。」遞給她一隻暗色布包,內有藥方一張,一捆枯木般的藥材。驚蟬接過來放好,小長老看看四下無人,低聲說道,「今日從廣涼寺回去,你便去勸皇后,說你從流珠那邊聽得皇上近日嘔血之症不見好,便拿了這家鄉的方子來,讓她去親自給皇上送藥,不也正好博個歡心麼。」日子雖然不長,卻也都知道李煜性子寡淡,何況昭惠皇后橫亙其中,皇上皇后私下絕不似宮牆之外傳言般和睦溫馨。

驚蟬有些猶疑,小長老口氣便是勸慰,「你放心,不過是熬藥去送罷了,這方子也隨意讓人去看,當真是治病良方,三日內咳血之症必會見好,有了成效,誰還會多猜什麼。」話鋒一轉,「關鍵之事便是,你要記得在熬藥時把這味藥放入,此物生於漠北極高之地,江南無法生長很是少見。」

驚蟬頷首,便知絕不簡單是個治病的藥方,卻又起了好奇,手指拈拈那枯木般的東西,「這……會致人如何?」

小長老理好自己身上僧服,就要轉身向著廣涼寺而去,「莨菪而已。」

驚蟬聽過這味藥,不過北邊也常用來入藥,她不解究竟如何總之斷不能亂想,也便匆匆回鳳闋宮去了件羽衣回來,一切波瀾不驚。

小長老居於眾僧上首閉目唸經,不遠處皇后正行參拜。

確實只是北方多產的莨菪而已,此物入腹走人經絡,獨飲引人昏聵較為危險,不過莨菪子五錢熬製後可入藥止咳中帶血,常人服用也可做調理內火之用,本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偏偏對於李煜,他天生異相一目重瞳,若是服下了遊走體內異常經絡,那可便大大不一樣了。

他心中念頭微轉,算算時日,明朝便該有宋使入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