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八月仲秋,李煜終於從佛殿之中走出,天色漸暗,他輕輕展袖站在迴廊之中抬首舒展身心,忽地瞥見天邊一抹極亮的晚霞,朱紫顏色應著群山環繞格外奪人心神,漸漸看的痴了,晃了眼目這才清醒過來,李煜手指緩緩按壓著額角,「流珠?」
他也不知是混沌了多久,忽地重新見了天地,李煜只覺得四下裡空落落的寂靜。遠遠地有一素衣宮娥提燈從遠處過來,他眯起眼來看著至高處的玉霄閣珠暉依舊,娥皇最後那幾聲極致絕響轟然響起,一身白衣的男子驀然回過頭去,身後空無一物。
風動,木門悠然開合。
幽幽佛殿玄紗飄忽,長明燈搖曳不滅。
金色佛像。破我執。
我執於我心,心不滅,何破我執?
重瞳深重,悲傷難掩,我忘記了,轉過身去你已經不在。
「皇上。」宮娥近前輕輕喚。他回身望望,卻不是流珠,來人年紀略小,眼目極是靈巧,「你叫什麼名字?」
「驚蟬。流珠病中,遣我隨侍皇上。」
「流珠……仍是未好麼?」李煜問她,娥皇去後流珠傷心過度幾欲隨之地下,那之後便一直帶病。驚蟬垂首回答,「前日略略好轉勉力出來又著了風。」
李煜默然。
「什麼日子了?」今夕何夕都有些混亂,只記得八月的時候仍有事情不得不出來,李煜難得出來走動只覺得渾身僵持痠痛,他便喚著流珠跟隨,順著宮中迴廊慢慢散步。
「回皇上,八月初五。」
「還有十日。」喃喃地念著,想起了些什麼,「典禮儀式可都去準備了?」驚蟬一一回稟,「皇上,那一日北朝也將行封后大典。」李煜腳步停下,微微笑起來,「是麼。」驚蟬點頭,「前幾日飄蓬說來上報過此事了。」
李煜擺手,「許是聽過,正在誦經便全然不曾注意。」
他停在廊中樹下不動,驚蟬也便只能隨侍一旁,李煜面色依舊無悲無喜淡然如常,驚蟬看不出什麼波瀾,卻見他很久沒有動。
半晌,白衣的人略略回過神來抬起頭,恰好是株開敗的桃樹,暮雲低垂他的影子消瘦涼薄得讓人心驚,忽然間李煜唇齒開合,驚蟬以為他要吩咐些什麼,卻只聽見他嘆了一句,「我都忘了,早不是春日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