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想起些什麼,「貢品可都按期上繳?上朝有沒有說什麼?」
韓熙載瞬時想起晉王,趙匡胤親口傳過旨意之後自己便直接被半路接到了晉王府上。而現在,趙匡胤告訴自己的話,該說還是不該說?
韓熙載長時間地盯著李煜看,皇上今日素白的衣裳,眼底看不出什麼情緒,口氣很平常,「大人?」李煜等著聽上朝有何旨意,卻見韓熙載遲遲不回答,一再催促,韓熙載終於開口,「三日之後上朝皇上將犒賞江北荊湖大軍,命南國派人前往陪同。」
李煜頷首應下,略略沉吟,忽地又問,「再無其他?」
韓熙載搖頭,起身看看外邊天色,「皇上節哀,保重龍體,老臣先行告退。」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煜,便欲離去,待他走至殿門邊,已是和李煜相隔數重紗幔。
背後突然響起李煜的聲音,看不見他的素白人影卻能聽見他淡然一如既往的口吻,「韓大人,我在心中與你並無君臣高低貴賤之別,我自幼和弘冀哥哥視你如父。」
一句話說得韓熙載心驚肉跳,匆匆地邁了出去,本是已經告退卻忽地退回說了一句,「我亦視你如子,所以不想你非人非仙,困頓一世。」說罷,嘆息而去。
又是香火彌散,已經很久,沒有人再嗅得見李煜周身的紫檀香氣了。
適夜,韓熙載於府中暴斃而死。
訊息報入宮中李煜震驚不已,午後他還曾同自己在佛殿之中交談如常,入了夜竟然就只剩下屍骨一具。
他是自盡。沒有留下任何自句,甚至早在北上之時便遣散了府中歌妓。皇上命人暗中徹查,韓熙載死因蹊蹺,面上因自盡而亡,仵作卻暗中發覺韓熙載死前已中劇毒。
李煜跪在蒲團之上,佛殿門外負責此事之人說著韓大人的早已中毒之事,他默默地於殿中聽完起身,「都下去吧,此事絕不可外傳,只說是韓尚書積勞成疾,北上水土不服,病故。」
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忽地又傳來女子的聲音,是流珠,「皇上該用膳了。」
李煜不答,直直地站起身子走向佛像,長明燈火映照之下手腕上的傷疤清晰鮮明,李煜手指微顫,怒氣分明,「趙匡胤!你還想要誰的命!」一聲低吼驚得殿外的流珠忽地退後跪下,「皇上!」
無人敢進去,李煜想趙匡胤必是脅迫韓熙載做些什麼才害他如此,頓時氣急揚手將那燈火一把全部推倒。
火燭點燃了周遭的數重紗幔驀然起火,流珠尖叫起來,李煜在火中聲音很冷,「誰敢進來朕即刻誅他九族!」
他白衣站於烈火之中,「趙匡胤,你不過是想要我的命,何苦這樣費心?」殿外聚了無數宮人提水而至,他卻不肯讓任何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