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得成比目何辭死

不論是誰,褪下了那襲九龍皇袍之後,也還是那一年流風亭中撫琴微笑的孩子,一幕重瞳,溫潤如玉。

江風太大,韓熙載入艙閉目。

所以李煜也知,除了自己,誰淌這趟渾水都難放心。

霓裳羽衣舞殘譜現世那一夜,秦淮兩岸畫舫歌樓悄無聲息。

天闕沉沉夜未央,碧雲仙曲舞霓裳。一聲玉笛向空盡,月滿驪山宮漏長。皇宮金頂玉霄閣上珠玉為燈,一時夜幕襯得珠暉璀璨竟奪月華。

萬民仰首而待,待那一曲燒槽琵琶聲動天下。

直到娥皇纖纖素手微笑撥絃,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十二門前融冷光,二十三絲動紫皇。

竟然只是一襲簡單的衣裙,沒有絲毫刻意的雍容奢華。

群臣訝異,皇后今日妝容淺淡極是素雅,早就說了是為皇后摯愛的霓裳羽衣舞重現人間所定下的盛大酒宴。如鳳般耀目的豔麗奪人眼目,皇后之美不在於媚,不在於柔,恰恰是因她的豔,豔得極盛卻又不能以尋常概括,娥皇之豔在於自持而傲。

她骨子裡的清傲分明。那豔,就要燒盡人心裡去。

娥皇一身的深色朱丹羽衣,金線滾成的大朵牡丹盛放其上,樣式簡單,尋常些的大府女兒也有穿得的,雖然依舊華麗可遠不及殿中錯金鑲玉般的奢靡,李煜望她,突然便想起。

這是十七歲,他和她初遇時候她所穿過的衣群。

就是這一件,深色的朱丹羽衣,她於周府堂上軟紗遮面,而他立於庭下如痴如醉。一醉七八年。

貴為皇后,她依舊以紗掩面,一雙眼目光影流動。紗幔之後有宮人竊竊私語,皇后今日可是大大出人意料。難不成……說皇后瘋癲的傳言……

立時四下笙歌頓起,掩住了所有言語。

玉霄閣上娥皇柔荑微動,緩緩流瀉而出低迷的琵琶樂音,李煜聽起來覺得有些奇怪,盛唐歌舞難道與今日不同,諸多地方背離心意,竟教人聽出些煩躁。正想著,娥皇微微一笑,琴音順勢一轉昂揚而起,五音繁匯節疏噴湧之間恢宏永珍,餘人隨皇后皆率皆執幡節,身披羽衣展袖而舞飄然有翔雲飛鶴之勢。

花行街之上兩岸畫舫之中文人雅士無不仰首而觀,側耳傾聽但求能聞盛世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