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皇略略頷首,「難怪她每一次進東宮和我相處便有意無意說自己不喜歡紫檀香,我還為了顧及她的喜好特意更換,恐怕她也是怕自己受到牽連影響。」眼淚愈甚,聲音卻仍舊維持住平靜不讓他聽出。
「現在你都知道了又能怎樣?」李煜覺得此事完全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女英是她的親妹妹。娥皇嘆息,「我不會怎樣,她是我妹妹。就像當時皇上一樣的心情,那時候的李弘冀咄咄逼人朝野皆知,我就算不知宮中之事總也明白。骨血至親相殘,是非你我意願……」話說到最後已經全然剩下了無謂的沉吟,「皇上,臣妾還有一事相求。」
「朕不準。」她既然有心如此稱呼,那也就只能順應下來。
「皇上不先聽聽臣妾何事相求麼?」
「皇后想見女英。」
她流淚的眼底卻都是寬慰,果然他仍是最懂自己,「就當是我求你,讓她進宮陪陪我吧。」
李煜站在門口聽見了門外細雨潺潺,遠遠地未央殿中還有歌舞未歇,為什麼突然變成了這樣?為什麼他竟然都沒有轉身的力氣。是他的罪孽,可惜他不喜歡承認後悔,任何時候。不管是李從嘉還是李煜,他不願意面對卻必須面對的事情一直都在,而他和娥皇之間遠不該是今天的面目,她一字一句地說著,我求你。
她有一日開口求他。
到底是誰不肯放過誰呢,他逼得那樣豔若牡丹的女子開口說著求這個字,不斷不斷地炸響在李煜耳畔。
從他自己心裡開始乞求她原諒的那一日起。
「娥皇,這麼些年,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開始,你是第一次和我說求這個字。」他聲音之中的悲傷無法掩飾。
「是,我求皇上,我求李煜,讓我妹妹進宮陪我。」她可以求任何人,可是她從來都沒有求過李從嘉。
「朕準了。皇后想什麼時候讓周府二小姐進宮都隨你。」他推門而出,走進了雨裡。
未央殿裡的絃音不絕,飄篷驚呼著撐傘,隨即又問著,「皇上,現在去何處?」
「回未央殿去,傳旨下去,今夜宮中通宵設宴。」
流珠見得皇上走了進內室來看看,「皇后可是累了?怎麼又哭起來,歇歇吧。」回身看見香爐之中的紫檀快要燃盡,慣常地說了句,「啊,香要完了,流珠這就去續上。」
「不必了,下去吧。」
娥皇頹然倒在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