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福禍成敗皆自作(上)

他手指不停,一頁一頁燒過去,「先皇駕崩全城縞素。」雲階仍有話想問,見他今日舉動奇怪,又不好多言愣在那裡看他燒經文,「為何全部毀掉?」他竟在佛祖面前燒佛經。

趙光義輕輕巧巧說出一句,「以後恐怕再也不需要它了。」雲階緩緩走進去,聽見煙火中德爾男子接著說到,「你想問大哥多日不見處境如何?」

雲階不語。

他接著問她,「你怕他有事?」

「他不會有事,今日局勢於他大大有利,何況禁軍點檢一手掌握。」雲階終究是王饒之女,深閨之中亦懂得箇中利弊。趙光義笑意更深,「那你來此又是為了什麼?如若你一點也不為他擔心。」

雲階幽幽一語,直說得天光明晦,「我擔心你。」

「我?」手中的佛經一滯,火苗迅速舔上手指,趙光義見得它撲簌而上竟忘了躲,班上覺得疼了才略略收手,「擔心我什麼?」

身側的女子移開些火燭,「擔心你和我爹一樣。」

趙光義哈哈大笑起來,「他是我大哥,現在城外謠言滿天亦有我極力煽動起的因素,我怎麼會和你爹一樣?我大哥出了事情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雲階不去望他,很久不曾說話,靜靜看著他繼續燒書,等到他有些乏了,轉身過去將窗子統統開啟的時候,她才重新開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可能是……你和他曾經描述過的不一樣。」趙光義迅速地接道,「很多人和我說過這句話,大哥也一樣感嘆過,可是你們怎麼能理解我這十年的日子?趙光義如果一如既往,根本不可能活著今日等到他。你們更喜歡一個永遠跟在他身後乖乖聽話的我?還是在所有人眼裡,命中註定只有他才能成得了真龍天子?」

「你這樣的念頭本身就很危險。」

「趙匡胤就一定安全?他今時今日只差一步而已,這一步本身就是最最危險的。」趙光義看她眼底憂慮,佛龕前的一排火燭藉著入室而來的輕風左右搖擺,雲階顧著和他說話,背對著火光一時不曾發覺,些許髮絲被搖曳的火星燎起,趙光義迅速過去揚手撲滅,女子長長的頭髮過了腰際,「躲遠些,這麼好的頭髮燒了多可惜。」說完覺得好笑,順勢伸手帶她坐到一旁的椅上。「我以前未曾注意,雲階的發生得很好。」

她伸手自己挽起看看,「無事。」趙光義把剩餘的殘卷隨意地一丟,輕輕擦拭手上餘燼,「邊關有變,劉鈞和遼耶律璟勾結起來意欲南下,不出幾日他定是要拿到虎符出征繼續北伐,他所想之事已經展露眉目,我再也用不上這些東西,便全都燒了吧。」

雲階明顯覺得可惜卻又覺得他說得是實情,「這麼多年等不到他,有沒有放棄過?」她忽然問他,「你有沒有想過就這樣受戒出家妥協於現實?」

趙光義好像聽見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隨口便答她,「我不是等他,我是等自己的機緣,我不受戒,並不是因為趙匡胤不讓,而是我本無佛心。」

雲階默不作聲。趙光義說完了卻又忽然覺得心驚,他忘了那個孩子的立場,忘了如果要是他應該是如何期望的心情,可是話已說出,趙光義發覺自己在雲階面前,開始能夠漸漸忘記那個孩子的存在。

每一次我見到你,便開始努力掙扎做自己。

可是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