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杳在河之陽

千里之外,有人血染沙場。

而杏花開後的鳳凰臺依舊,就連那風波過後的安東寺也依舊靜靜地聳立於金陵王城之北。

悶悶地鐘聲裡,一輛馬車由遠及近直向著安東寺而來。

龍紋捧珠,身份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卻也沒有些鋪張的排場。小書童上前掀起了簾子伺候著下來,一路隨著往寺裡走。

很輕的步子,慢慢地一階一階向著寺門走,來者難得再次換上樸素的衣裳,還是一襲淡淡的碧色,他身後跟著飄蓬,「王爺,何苦親臨,派個人來打探便好。」

他搖搖頭,這一日不得閒出不了皇城,此時天色漸暗,終於得空抽身,那檀木盒子最後的紋路,便是牽引著自己來到此處。

霓裳羽衣舞,堪稱盛世華章,如此隱於寺中,倒還真是上蒼的一種暗示。燒得再濃烈的火,最後也不過是冷灰一捧。

傾國傾城又如何,不如不遇傾城色。

李從嘉早年便曾一心向佛,卻抵不過身在紅塵富貴所,嘆得天教心願與身違也只能化作闌干上的字句,所謂的人世機緣,有時候不一定容得人選擇。

重瞳的眼色依舊如故,不見什麼色彩,確是平淡,親自以手叩門以示恭謹,半晌前來開門的小僧本還一臉不耐,年紀不大,許是時常在閉寺之後受到打擾,一時便路出個頭來揮著手,「明日再來吧,沒聽得鐘聲都響了麼。」

李從嘉微笑,「在下有事想詢問住持,不知可否通融?」

飄蓬皺著眉走過去,「看清這是誰來了!快些去請住持吧。」

那小僧這才好好地打量來者,只見得那碧色衣裳的人髮絲以金帶束得清雅,那眼目卻遠不似常人,「阿彌陀佛。」這才知道來的是六皇子,前些日子新封的吳王,滿城也無人敢怠慢。

他急急地進去通傳,安東寺作為金陵第一大寺,時常與皇族貴戚有所往來,這也是歷代的常事,修行一方面,另一方面皇族各項典禮事宜須得請人做法庇佑等等便一貫都請安東寺的高僧操持。不過往日必定是車馬排場擺明,周圍百姓也就不敢隨意地擅入,今日天色已晚,吳王忽然前來,住持也有些疑惑。

李從嘉卻並不急著闡明來意,他亦躬身以佛禮相待,合掌不言,向著正中的佛堂走去,直直地添了香。

香火燃起來的時候,幾縷青煙。

江水湯湯翻湧而去,從南至北需要多遠的距離?

有人在大帳之中血流如注,意識卻還算得清醒。隨軍幾名醫者撕開衣物時膽戰心驚,幸好他平日的身體底子甚好,可王饒那不要命般的一劍虧得有鎧甲的保護,不然立時就能穿體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