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咽絕風前思(下)

趙光義的身體經不住疲累,他被安排在最裡間的禪房每日做功課。江正緩緩地走過去尋他,突然像是回到了初見的那一日。

他哄騙趙光義為自己敲木魚,自己逃出去玩了大半日跑回來的時候,便也如此時一般,房內想著清淡卻聲聲篤定地木魚聲音,自己慢慢地走回去。

一切一切都一樣。江正只覺得心內稍安,這木魚的聲音也遠比往日要寧靜許多。

推開門進去的時候,趙光義虔誠地吟誦佛經,手裡不住地敲擊。

當年那個純良無害的孩子如今長大,骨骼修長卻因為幼時的創傷而顯得帶些病弱,他幾乎和江正一般高,同樣穿著古舊的僧袍未曾剃度,他們起居一處,就連師傅也常常忘記了分清彼此,本無什麼相貌上的比較,經年在寺廟裡的寡淡生活和不滅的香火氣薰染得人的性子都被消磨得差不多,那朦朧朦朧眉目間的相似也懶得奇怪多言,人人都是一張臉孔,無悲無喜誦著佛經,能差什麼分毫。

江正過去看著他,伸手按住木魚,「歇會吧。」

趙光義嗅著密閉空間了裡的燒烤氣味,皺皺眉問他,「你怎麼把它們拿回來了?若是被師傅發現了你這次可是犯了大戒。」平日裡他偷偷地吃些什麼都是自己跑去後山,今日還大了膽子,竟然給藏了回來。

「給你的。」江正懶得多言,頭也不抬從懷裡拿出來,熱騰騰還冒著白氣,伸手遞給他。

趙光義很奇怪地看他,「我自是不吃這些東西的,怎麼今日想著非要給我?」

江正有些不願說,他自然不好說是自己怕他身子弱,可是心裡也清楚沒個緣由趙光義斷是不肯隨意地犯戒吃了這些東西,一時話語哽住,也不知怎樣開口得當。

終究還是強硬地塞給他,「吃了便好。」

趙光義又笑出來,「你莫不是知道今日是我的生日?」

「啊?」輪到江正愣住。「我……啊,是了,這是我給你的壽禮,所以你必須要吃掉。」明明是關心地話,卻非要說得硬邦邦。趙光義地聽話地接了過來。

江正心內又有些惱,倒是忘了今日是他的生日,不過也好,這便當是送他的禮物好了。

江正很小心地撕下一塊肉,窄細得讓江正簡直懷疑這呆子已經忘記了如何吃葷,他卻很認真地嚐了一下,愣住,隨即開口想說什麼,「我不能……」話還沒說完,江正不用腦子便也知道他又要說些什麼,「什麼能吃不能吃的,去他們的規矩,咱們又還沒真的受戒,我說吃得邊吃得。」口氣因為帶著些期待而顯得格外強硬,或許那時候的江正,難得關心一個人,所以格外期待著對方的接受。

趙光義看著那熟透的鳥肉,笑得非常安慰,江正覺得他總是很愛笑,無論是在什麼時候,累了,疼了,不舒服發起燒的時候,他都會笑得安然,然而事後再想起那一日他看著那鳥肉的笑容,卻格外地觸目驚心。

今時今日躺在趙匡胤身邊的「光義」,猛然地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