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準備如何對外昭告?」這稱呼亦還沒有改過來,總是自己家的江山,一時半刻對外宣稱國主可是私下誰也心裡不服。韓熙載恨便恨自己沒有及時地攔下趙匡胤,誰知道他竟有如此本事竟然能夠躲入安定公府,此時此刻,太子已死,一切都覆水難收,空餘悲傷。
他暗暗在心中視李弘冀如子,此時白髮人送黑髮人怎能不嘆息,恐怕如今一時三刻滿朝文武之間真心實意地難過也就只有他一人如是。
「罷罷罷。」皇上揮袖而起,今日早朝便到此結束,太子喪事暫且退後再議。皇上自然也是煩悶無解,那金陵皇宮雕欄畫棟最後竟然還是留不住一脈骨血親情,你爭我奪到了最後賠上了自己的性命,弘冀,你最後一刻可曾有過後悔?
扶著一曲白玉迴廊,廊下的池塘裡芙蓉正好,遠遠地見得那宮女偷偷在角落裡拿著魚餌調笑那些鯉魚,李璟此時此刻卻完全提不起興趣,說穿了,幾許繁華何用,到了最後自己的兒子都你爭我奪沒個休止。他甚至不知道是否應該為李弘冀大辦,自己的一句氣話,說是要召回齊王,便惹出了弘冀的歹毒之心,竟然真的連親叔叔也不肯放過,如今他一死,便把從嘉推到了風口浪尖,此時若是稍有差池,誰又知道李從嘉會如何。
皇上回過身去詢問下官,「近日可曾見到安定公?」
「未曾,府裡傳出信來說是身子不好,暫不得入宮請安。」
李璟長長地嘆口氣,終究是自己的孩子,算來算去這麼兄弟幾人還是李從嘉自幼最襯自己心意,聰明卻不張揚,善感卻不流於庸常,小小年紀便一身風骨可窺見一斑,再加上生得天命之相,滿朝莫不稱頌,現下看來也便唯有他才能制衡住各方的野心。但願這淡淡的煙雨碧色能夠以仁善之心平息接二連三的內鬥。
襯得起山河錦的人,一定要是能夠心中容得了天下的人。李璟苦笑,其實早就該明白,那一年尋找了那麼久,任誰也陪襯不起,還是隻有那個孩子可以。
抬首一笑都是風華。
遠遠地又聽見宮娥嬉笑地聲音,龍袍之人召來臣子商議好太子喪事,隨即轉身去往後邊,「皇上覺得今日這眉妝可好?」
「來來,朕來瞧瞧……」
不過還是平日光景。多了誰,少了誰,既定的日子還是要過。
李弘冀發喪那日,全城禁止喜宴歌舞三日。
安定公府邸內四下安靜,唯有佛堂的木門虛掩著,裡面隱隱透出煙火繚繞,暗暗地女子禮佛之聲。
流珠端著些清淡的齋飯一直等在外邊,想著進去卻又不敢,可是裡面的人已經一日未曾進得些水米了。
安定公失血過多一直未曾轉醒,雖然說了無大礙只需靜養,可是距離那日兩天過去,他便一直混混沌沌地睡著,夫人難免心急。偏偏現在外面滿城風雨,太子李弘冀突然瘋癲至死,人心所向還不明朗,一時安定公又託病不出,不要說外面街坊間的閒言閒語,便就是這府裡的人也是人心惶惶,此時此刻,所有的一切突然全部壓在了娥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