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大家總道是安定公夫婦感情甚篤,夫人堪稱大家閨秀自幼家教良好,氣度自是不一般,今時今日只有年幼時便跟著她嫁過來的流珠才懂,娥皇便是這樣要強的女子,越是到了要崩潰的時候越不能允許自己失態,越是到了危險的時候越要咬著牙不肯失了風儀,何況這種時候,所有人都失了主心骨,她便必須好好地撐住所有。
不管有什麼不可說的心傷,她還要保他平安無恙地醒過來,而唯一能做的便是祈求佛祖保佑。
那一日她脫力暈了過去之後因為心中還是放不下,沒過多久便轉醒,一直在安定公榻前陪伴。
她呆呆地握著他的手看他昏沉而蒼白的臉色,心裡都是心疼難過。這又是何必,從嘉,你總是如此不愛惜自己,你愛惜所有唯獨就是不肯愛惜自己。想到這裡自己更加辛酸,他甚至都不肯為了自己好好地保重。
娥皇累了一日其實都在硬咬著牙死撐,此時此刻安定公府中必須有一個人出面來平穩住人心才能不至過於慌亂,這便是大家風範,她自是懂得。如此這般看著他昏睡還是第一次,平日總覺得李從嘉是覺極少的人,這樣的人往往都容易累心,日里夢裡都是心裡盛下的事情,自然睡得要比常人淺,很容易便醒了。
此時此刻他格外安靜,象個孩子。
粉色衣裳的女子眼光一轉,突然瞥見了什麼,素白的衣衫為他傷口著想特意系的松大,此時此刻恰好讓被子壓得露出一些內裡,娥皇坐在床邊,不偏不倚恰好能夠望見他肩頭,暗紅色的一片,那是什麼?
娥皇心裡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檢視,「從嘉?可聽得見我說話?」那懷疑的心態弄得自己都有些看不起,卻還是無法視而不見,他身上怎麼了?
見得李從嘉猶自昏沉並無反應,娥皇輕輕地俯下身子,清晰的紫檀味道撲面而來,她手指顫抖,那長長地指甲控制不住地游移不定,終是來到他肩頭,輕輕地掀起一方衣領,只見得他清瘦見骨的頸下原來一直隱隱地藏有些暗紅色的印記,延伸至肩膀,赫然綻開血肉的傷口,明顯得像是撕咬出的不規則圓形。
她瞬間放開那衣裳掩嘴退後,直直地跌坐在床對面的木椅上。娥皇與他夫妻數年,這種事情縱是再羞澀也心下明白。
滿腔憋悶的酸楚很想要噴湧而出,卻始終流不出眼淚。這個時候她應該怪誰,又能夠怪誰,是否自己一直都太過於驕傲自信,以為她認定的便就該是她的一輩子。娥皇一直為天下人所豔羨地站在他身側與他攜手,卻從來都未曾想過如此清淡的人影有一天真的會離自己翩然而去,本來一切都好好地,那個人沒有出現之前他們一如既往。
娥皇笑得眼眶溼潤,卻終是無法流出眼淚來,今時今日,她要承認自己敗給一個男人麼?
屋外,
流珠眼見得夫人本來好好地在屋裡守著,卻突然神態異樣地走出來,眼色恍惚而落寞,「夫人?安定公可醒了?」
「還未曾轉醒,你在這裡守著,如果他醒了便去佛堂找我,我……我先過去那邊了……」粉色的衣裙匆匆忙忙,步子還有些不穩,走出不遠突然又想起些什麼,「從此刻開始我要齋戒,記得安排下去。」
「啊……是……」流珠眼見得她突如其來的失態卻又不知為何,回首見得夫人出來的匆忙竟然都忘記了掩門。
她兀自走過去探進身子看看安定公尚安,便掩好木門在廊下守著。
若我遇眾生,儘教以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