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剛作千年畫

李弘冀獨坐於房中,今日一早說了閉門不出,任誰也不見。

房裡一方桌案上丹青俱在,李弘冀甚少作畫,今日卻逼得自己按捺下一顆心來鋪卷而繪。太子府里人都知近日李弘冀的心情難測,忽然地抽乾了湖水,今日早起看得紅袖姑娘走了,卻又下令封了流風亭。

那本是太子最喜愛去的地方,每每提起來,人人都贊這府中的流風亭意景俱佳,堪稱得用心無雙。如此得意的閒庭湖水怎麼忽然就統統給毀了?誰也問不得,更加不敢妄自猜測。只是派人將那裡徹底地封閉起來。

李弘冀說出的話從不輕易收回,他是果決而過分衝動的人。自以為手段能夠控制人心,唯獨這一生敗在李從嘉手上。今日一切已成定局,雖然他早起見得紅袖那釵子起了疑,怕她私下去會了什麼外人,可李弘冀還是堅信那種下等出身的女子絕不會傻到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他也不會平白無故隨意寵幸一個伶女,若不是查清了紅袖的身世,自認如此畏懼貧瘠的人最好掌控,否則李弘冀身為太子要個女人還不容易,怎麼偏偏就是她。

說是那紅袖添香,還不都是平凡人眼裡的殊色,李弘冀何許人物,天生自命不凡,他又怎會僅僅留戀那一雙手。更何況,他早已見過更美的荼蘼。

那一抬腕間的風華絕代,山河錦,山河錦,驚得滿朝屏息而視。

李從嘉,這三個字書來寫去也不過是寥寥幾筆,卻註定在每個人的心上潑墨而不覺,每當他想要超越想要告訴自己你是命中註定的王,他也總逃不開那雙眼目,一目重瞳子,帝王之相。

他深深記得父皇幼時眼底的讚賞。

那是一種關乎命定的篤然,李弘冀不信命,卻避不開人言可畏,那一把一把刀生生割在心上,你我總要有個瞭解。

你不再是那一年碧色袍子捧琴而笑的六弟,我亦不可能再是那口裡喚得親切的弘冀哥哥。

所以別怪我,琴絃絕,流風盡。

李弘冀將名利風雲看得太重,堂前皆是名利客,怎會將榮華割捨,縱然李從嘉獨唱一曲悲歌,卻無人來和。

響泉上古名琴亦是廢物。

此時此刻,金陵笙簫,奢華的太子府中卻是四下寂靜,他一個人獨坐於房中,靜靜地看著那一方白紙,還記得,六弟最喜歡那麥光紙,他便捨棄了萬千貴重紙墨,只用這麥光作畫。

沉吟已久,終究下不得筆,怎樣地臨摹都繪不出那夜雨染成天水碧。

無論如何,哪裡是一卷紙就承載的起的。

李弘冀不肯讓任何人陪侍,獨自看著那些石青石綠,無論怎樣貂毛畫筆上也染不出一身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