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長的指尖輕輕刮過那白瓷的酒壺,一方小小地金漆盤上託著幾隻瓷杯。
李從嘉起身穿衣,優雅從容地背過身去,細心將每一個微小的束帶都層層繫好,那山河錦冗繁而拖曳地織錦再一次重新回到他身上,那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美。趙匡胤看他不說話,清瘦的骨骼輪廓一點一滴幽然舞妖卻不自知,像是一朵最後綻放出生命中所有光華的蓮花,剎那驚動。
花開不敗。
三千繁華落盡一般默然回身,李從嘉看著趙匡胤,執手挑眉舉杯與君同歡的落落大氣,長長地頭髮還披散著,隨它去吧。不過也就是這一飲而盡的光景。
寧可自毀至形容枯槁,也要所有人都記得曾經的風華絕代。
他以為趙匡胤會和自己說些什麼,他隱隱地有所期待,想知道最後的最後,他會說些什麼,可是趙匡胤只盯著自己手中的瓷杯看,卻不發一語。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為天理迴圈大勢所趨。人有禍福,亂世亦有窮盡。若日後弘冀哥哥得償夙願,還請來年七夕焚香以祭。」
「七夕?」趙匡胤卻並不清曉這日子的特別。
他笑得很安靜,舉杯緩緩地踱到窗邊,微微地推開一條縫隙,見得日光傾洩,安然仰首閉目,「我的生辰。」
「好。」
「趙公子,」李從嘉突然這一句出口,喚得好像重返那一夜的陋巷樹下。他俯在他身上的紫檀香氣輕而易舉地讓趙匡胤放下了刀。「最後可否替我完成一個心願?」
趙匡胤知他想說什麼,「你還是想要霓裳羽衣舞。」
那淺碧色的人影略略頷首,睜開眼睛卻依舊仰首望天,還是溫潤的三月天氣。都說煙花三月,江南風華。試問今朝何時醉,心未回,人未歸,怎樣也望不穿的天下,夢裡江山日月相照。
「那譜子…。。」趙匡胤想說些什麼卻被那人打斷,李從嘉緩緩說,「若我沒猜錯,那譜子絕世難求,若是真的有人得到定當以它討好權貴,貧寒人家自是用不到。」
趙匡胤默然。
「便當你應了。」李從嘉淺笑,側面的輪廓映著一樹碧桃枝椏,不高不低恰好一段粉色的骨朵伸到了窗子外。他深深地嗅著空氣中隨風而來的淡淡香氣,很是陶醉。突然伸出手去,蒼白的指尖撫過那淡粉色的花苞,竟然讓趙匡胤看見了一樹緋紅。
宛若他的一切都是魔魅。他經過,人或事,便終將佳美無雙。
他輕輕地掐住一朵桃花,摘下後拈在手裡,緩緩地一瓣一瓣將那細小的花瓣分開來,隨著動作長髮輕揚,趙匡胤愣在一旁看那玉人身影。李從嘉見他盯著自己也不說話,只嗅著那掌心的香氣,「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