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的香爐早就已經冷了。臨窗的軟榻前擺著那一架響泉。歲月經年烙下的古琴印記清晰可見,獨獨有一根弦脫離於其它,還顯出簇新的晶瑩。
李從嘉還是沒能用上弘冀哥哥送給他的琴絃。
韓熙載說過,那是他所見過最難得的一次,李弘冀費盡心機地篩選挑剔,只是要給自己的六弟續一根琴絃。
妥善地儲存在千年的紫檀木盒裡,知道他有多鍾愛檀木,投其所好。
如今呢?
滿室春風卻觸目悲涼。
地上還有昨日扔下的酒杯。李從嘉將身子微微探出視窗,此刻不似夜裡的風一般涼爽,夾帶著些溫潤。
仰首遙望,山河萬里宮闕輝煌。誰能知道明日一過,是否還能眉眼依舊?
緩緩地俯在窗欞之上,臉貼著木欄杆帶著絲絲涼意的質地。他暗暗地想念空中下墮的肆意妄為。
和趙匡胤在一起,他總是不自覺迷戀上一些危險的行為。
比如突然很想要就在他眼前墜下去。
很喜歡那樣的感覺,眼見得天地日月再無可戀飛身而下卻有人肯執著不放手,無論怎樣,都有他牢牢地控制住自己,半空之中仍然飲酒如常,李從嘉此時此刻承認昨日被他攬住而下那一刻的安心。
李從嘉能夠讓所有人安寧,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讓他安寧。
直到他遇見趙匡胤,那是第一個能夠讓他真正縱情的人。
捧著琴下樓的時候,一身淺碧的男子笑得溫暖愜意。
那些人戴著黃金鋪造的人皮用豔羨和偽善的嘴臉融成一把刀,李從嘉日夜枕於其上自以為披著一張盛世的皮就以為真的能夠笙歌遍地。唯有趙匡胤,他明明白白地拔劍相向卻讓他甘之如飴。
李從嘉很懷疑,有時候自己,是不是會期待死在他手上。
這樣危險的念頭在他心底搖曳生姿。
誰的手溫熱而輕柔,「我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