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感時心緒杳難平

李從嘉微笑。招手喚來飄篷拿給他一袋錢,小書童遞過去的時候眼裡分明滿是不屑,卻沒料到被阿水一把推開。「我不要錢,只是安定公需記得今日的約定。」

這就是書生意氣,所謂最後的驕傲。

李從嘉眼底的讚賞溢於言表,「好。還有一事,請不要將今日之事告訴任何人知曉。」

阿水點頭應允,竟然換得李從嘉躬身相謝。阿水顯然又是一驚,卻很快回以一禮之後直起身子用手慢慢地理順自己的亂髮。眼睛盯著那一身的通透碧色,「安定公果然名不虛傳。」

他果然是不一般的人。卻不是能夠被盛名所累的人,遠比傳聞中的要讓人折服。難怪滿城的女子心上眉間都念著李重光。

飄篷再次催促,李從嘉不得不小心地託著那盒子告辭。

轉身要走之際,卻聽得身後的阿水問了一句話,「不知安定公所說之人當年是為何遺失了這木盒?」

碧色的雲鞋停駐,像是被觸動了往事,故事裡的人自以為退避三舍便能換得他的信任,他曾經以為放逐山林就能夠忘記李弘冀對他眼目的忌憚。

那一年的錦鯉怎樣躍也躍不出那一汪碧潭,躍不出李從嘉一目重瞳子幽深如墨。

李從嘉輕笑出聲,卻並不轉身看阿水,他重新向前走去,空氣混雜著紫檀香氣緩緩地飄來一句話,「那人是天下第一的傻子,他忘了自己不是魔,不能真的左右人心。」

的確,李從嘉以為迴避就能轉變李弘冀的心意,實在是傻到了極致,回過頭去再看當年的自己,還是有些年少時候的恣意而為,李從嘉丟了這隻木盒如此多年,今日終於能夠再次見到他的心。

弘冀哥哥,許久,都叫不出口了。

十六七歲時候的自己心心念唸的流風響泉。經年之後不過只剩這麼一個盒子,李從嘉慢慢地走著,猶豫著要不要將它開啟。

雖然已經明知道不會再有什麼奇蹟,他還是有所期待,掀開那厚重的蓋子,空空如也。

怎麼會有奇蹟。空餘苦笑而已。

該要做的還是要做。

進了笙鼎樓,樓主自然是不敢擅自妄動安定公所遺忘下的物品,響泉完好地還擺放在昨日的頂樓雅閣之中。

許是樓裡的人怕安定公不知什麼時候還會回來取,所以頂樓之上的一切都沒有人動過,那最高的房間原是李從嘉的專屬,從來不敢隨便讓別人進入使用。誰又知道其實李從嘉此時此刻不願再看到昨夜的場景,這小小的高樓之上哪裡盛得下那樣的旖旎風情。

最後還是謝了樓主的好意,他讓飄篷等在樓下,獨自上去捧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