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甚為滿意地拾起地上的劍在袖上擦拭灰塵。
李從嘉長出一口氣,緩緩地想要回到桌邊,誰知道趙匡胤竟然劍頭一轉直指自己的眼前,還帶有些青石地的寒氣,光亮的劍尖離自己的瞳孔也不過只有一寸。
那如畫般的山水碧色,襯著一劍戾氣突然微笑。
其實生死,就在這一寸之間。
李從嘉髮絲在幾番拉扯後已經散開,前額的發滑下遮住了半邊的眼目,蒼白而淡薄的面色,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趙匡胤最怕他如此。
每一次,在他堪堪找回自己想要痛下決心的時候,李從嘉便總會有蠱惑人心的邪術,他清清楚楚告訴你,他不在乎。不妨一死。如此,讓趙匡胤恨之入骨,憑什麼。
揹負著不可言說的過往。他依舊能夠風輕雲淡。
「不如歸去?」一挑眉的風情。李從嘉說得盡興,「我死之後,還請趙公子私下代為尋找霓裳羽衣舞曲譜,若日後真的有幸尋到,盼趙公子能夠轉交給夫人。」
趙匡胤怒意分明。
李從嘉見他如此,反倒是有些不解,「你本不就是要來殺我?那種毒名叫沁骨,不知我說得對不對?」這話到讓趙匡胤一愣,「沁骨?你……」
「你丟了東西。」李從嘉雲淡風輕地告訴他,自己初見那夜,撿到了他滾落在地上時的那個瓶子。「毒入淸歡,死狀類心疾?」
「你知道得不少,卻也不多。」趙匡胤想他縱然是去打聽,也肯定不知這北方毒物的底細,不過也就是從齊王的例子上推論罷了。
李從嘉搖頭,「足夠了。」
趙匡胤驀地皺眉,
劍尖偏離,直入牆壁三分。
趙匡胤看著那手上的紅腫,「李從嘉,」他直喚他的名毫不在意,「今日我不殺你,你欠我一命。」
輪到李從嘉笑出聲。他心累,卻不得解脫,如果那一劍當真是刺入了自己,會不會反倒是件好事,那些太子黨人便會從此無憂,趙匡胤也便可救出弟弟從此逐鹿天下。而……娥皇。還是放心不下她。最後而最後,他唯一的牽念,便是那說著親手要為他染碧的女子。
念頭一瞬即過,突然卻被自己嚇了一跳,什麼時候起,也開始期望著趙匡胤真的能夠救出其弟。
還是太執念於此,自己還是相信長幼人倫。
李從嘉還是期待著,能夠看見這亂世的真情。
他像是看見了什麼有意思的遊戲般頷首,「我說過,想我死的人不是你。不過如今看來,你似乎也對我的命感興趣。真是奇怪,我不輕賤人命,卻總有人想要輕賤我的性命。」嘆口氣,一個帝位,糾纏了這許多年。
趙匡胤見他許久無言,隻身坐到桌邊,並不看他,卻扔下一句話讓李從嘉拂袖推門而出。走得分外匆忙,再不肯多言。
「我只是對你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