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許我名利,這樣的理由如何?」
李從嘉只是在他耳邊笑,伸出手,輕輕地推開那明晃晃的刀刃,趙匡胤如同蠱惑般看著眼前恍若魔魅的男子,清雅微笑得像是一抹洇開的水墨畫粉,卻能夠一語中的,「一定不只是這樣的理由,你比太子,聰明得多。」
趙匡胤收起刀,「告訴你也無妨,我有一個失散很多年的同胞兄弟,他流落於城北的寺廟中,太子暗中囚禁他以此威脅,我幫他除掉齊王,他許諾放過我兄弟並且如若日後順利登基,我便可平步青雲。其實,皇上已經請示過北朝想要讓位於他,可惜北朝皇帝不放心李弘冀,他的性子太狠,很難保會繼續向北方臣服,所以傳位的人選還沒有定論,而目前他最大的威脅,就是你。」
李從嘉微閉雙目,「所謂威脅,不過一雙眼目。」優雅地抬腕扣住額頭,有些煩擾有些倦態,那一瞬間的無奈如檀香般無痕,卻始終縈繞不去。趙匡胤默默看他半晌,突然出聲,「有沒有人說過,你的腕子很美?」
李從嘉剛要答什麼,卻見剪花刺的奴僕們已經靠近這裡,擺擺手離去。天水碧的衣衫轉過假山,不見其人,卻只聽見他朗聲吩咐,「萬不可傷了花瓣。」
李從嘉回到內苑,輕輕釦上屋門,娥皇已經去看伶人們的歌舞,昭華閣裡只剩下他一人,徑自取出那隻瓶子,上午請來的大夫是北方人士,他已經知道了他所想弄清的一切,沁骨,原是邊塞奇人所指,在陰寒之地流傳甚廣,屬性極寒,若是要隨身攜帶則必須用塞北的冰玉製成容器方能保其毒性。而恰好最適宜溶於南方貴族常飲的淸歡酒,酒性清涼,若酒中有毒,紫檀杯可解,但需要特別留心,如果無毒,紫檀杯混著淸歡酒中所含的合歡花液遂成劇毒。一般無人會用紫檀木杯飲酒,檀木的香氣會影響酒的味道,所以這樣的事故發生的機率很小。
難怪連那瓶子都冰冷至極,他握著它沉思,窗外卻突然有侍女低聲稟告,「韓大人定了兩日後遣紅袖姑娘過來,來問安定公府上可方便?」
「甚好,代我和夫人問韓大人好。」
煙花三月,春風又綠江南岸,窗外忽又下起雨,淅淅瀝瀝落在柳枝上,惹得繡樓上逗燕的女子掩了窗,街上綺羅鋪子有人正忙著收起外邊的綢料,一時之間紙傘紛紛,南國煙引人詩興,那街角的酒樓又熱鬧起來。恰是一番醉人景緻。
府衙巡街的衙役剛剛得閒,就見隊尾一人趁眾人不備偷偷溜上了街,急急地便往最有名的綺羅商行萬綺閣趕去,一路上引得賣果子的大嬸笑得暢快,「阿水,你這是又遛出來偷會佳人去哦?」
那被喚作阿水的人迅速做賊般回身,一個噓的手勢還未做完腳下卻不停,跑著往前面趕。差點就撞在人家撐傘的姑娘身上,惹得一陣厭惡怒罵。
大嬸笑得更加開心,一個勁兒地和旁邊人講著,「那小子就住在前面那條巷,他娘早早守了寡,和我一起擺過攤子,就這麼個兒子,虧得從小讀了不少年的書卻怎麼也混不上個功名,累得他娘一個人吃不消這才找了個差事去做衙役,聽說今年啊,還要考,要我說不如死了這條心。」
幾個臨街的商販聽了都樂得向他跑去的方向探頭張望,「老張不是昨天說要個什麼字貼在門上,不如去找阿水寫一個,也讓他過過當詩人的癮。」又是一陣大笑
阿水跑過兩條街,眼看一襲赤色衣裙隱入萬綺閣,心中大喜,偷偷地躲在對面的柳樹後假裝和茶鋪的老闆聊天。餘光卻絲毫沒有放過對街的動靜,
紅袖,紅袖。這名字念著都彷彿唇齒含香。
他痴痴地笑,惹得茶鋪夥計一盆廢水潑過去,濺溼了他的鞋。眾人剛想看個笑話,卻發現他一動不動還在那發傻。
真是沒救了。隔三差五跑到這裡來偷看。
直到那抹紅色再次撐起紙傘。他這才發現褲腳和鞋子都溼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