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正月剛過,盛京城還籠罩在大雪之中。工部的官員們才剛剛回衙門辦差,一道聖旨就送進了工部尚書袁穆的堂屋中。

袁穆接了聖旨,他坐在圈椅中久久不言。半個時辰後,他喊來自己的心腹、工部左侍郎李鈺德。屋中只有他們二人,袁穆也不在意,直接將聖旨遞給李鈺德,示意他開啟看看。

李鈺德鄭重地接過這一張小小的摺子,他翻開看了後,面色大驚,急忙抬頭道:「尚書大人。」

「你也瞧見了吧。」

李鈺德低聲道:「聖上為何就如此寵信那王子豐和他的師弟唐景則?」

袁穆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啊,還是看不透。做咱們陛下的臣子,只有兩種,才能明哲保身,官運亨通。一種是徐相與我這樣的糊塗官,我們從來不管他事,聖上要我們做什麼,便全心全力地做好,我們便是聖上最好用的官。」

李鈺德也漸漸明白過來,能做到工部左侍郎,他雖然屬於袁穆所說的那種「糊塗官」,但也並非蠢的。他想了想,道:「另一種,便是王子豐、唐景則那樣的吧。」

袁穆:「正是。這另一種,就是最得聖上心意的官。你瞧那王子豐做的銀引司,唐景則如今應接下來的差事。還有那蘇斐然、李景德,為何他們如此年輕,甚至能以歸正人的身份,成為如今朝堂上舉足輕重的高官?他們做得極好,他們想要去做,而不是聖上要他們去做。只是伴君如伴虎,這也是刀尖上起舞,有利必有弊。上一位這樣得皇帝心意的官,還是紀相啊。」

李鈺德深以為然。

紀相紀翁集,也是大宋有名的實幹派。

他能以二甲同進士的出身,一步步成為當朝左相,就是因為他在外做官期間,做了許多大事。待到回京後,也以強硬的手段,整肅朝綱,令天下太平。

趙輔曾經將他看做為自己的左右手,然而他的下場卻慘烈極了,能保全性命,除了趙輔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還因為大宋有不殺官員這條律例。

想到這,袁穆和李鈺德相視一笑,未曾再說。

唐慎能以如此年齡,官居三品,他得到的極多,他身後的威脅也極多。他是能成為下一個王子豐,還是如紀相一般,這都是命運造化,無人可知。

二月初,工部右侍郎唐慎整治工部,改了一條條沿用了多年的規矩。

此舉一齣,整個工部都譁然大驚。立刻有官員前去尋找尚書袁穆、左侍郎李鈺德,然而工部剩下來的這兩位高官卻不發一言,任由唐慎去做。官員們手足無措,也有一些官員反應過來:「能讓三位大人一同去辦事,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做到。」

「何人?」

這官員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

工部官員眾多,除了尚書和左右侍郎外,還設有四個屯田、虞部、水部和文思院四個部門,各部再有郎中、員外郎、主事等諸多官員,除此以外,還有不分屬四個部門的七品以下官員。

至於隸屬於工部的工匠,更是數不勝數。

若是工部徵召,大宋三十六州,所有工匠都必須應召。

唐慎做的第一件事,是直接提拔工部文思院判官季孟文。

季孟文幾年四十有五,是開平十五年的舉人。文思院是主修葺天下金銀器的部門,判官算個不入流的七品芝麻官。這樣的官職往往都不是朝廷指派,而是由工部官員直接任命,再上報給吏部。

季孟文便是被前任工部右侍郎蘇溫允直接任命的。

季孟文中舉後,屢次會考不利。實際上唐慎當年去盛京貢院會試時,季孟文也在那一萬人中。只可惜他依舊落榜未中,沒過幾年他就因善於精造而被蘇溫允任命為文思院判官,從此放棄科考,當了一個七品芝麻官。

唐慎直接將季孟文從七品判官提拔為六品主事,這讓季孟文大驚失色。

沒有功名的舉人,想要當官,最高只可以做七品官。雖說大宋律例中並沒有明文規定,舉人不可做六品官,但自太祖以來,從未有舉人功名的六品官員。

季孟文誠惶誠恐,膽戰心驚地跟著差役,來見唐慎。

唐慎是何人,季孟文身為工部官員,豈能不知。他深知工部右侍郎唐大人是王黨的中流砥柱,才二十三歲,便為三品高官。但因為唐慎與蘇溫允的關係似乎並不好,季孟文是蘇溫允一手提拔的,如今唐慎竟然升了他的官,季孟文自然懷疑其中有蹊蹺。

來到右侍郎屋中後,季孟文低著頭,不敢吭聲。

唐慎聲音溫和:「你便是季孟文?」

季孟文作揖道:「下官季孟文,見過右侍郎大人。」

唐慎:「抬起頭說話吧。」

季孟文抬起頭,終於瞧清了唐慎的面孔。此刻他還未曾想到,自己往後一生的命運便由眼前這個年輕人徹底改寫了。

提拔人才,改善工匠的俸祿,這只是唐慎所做的第一步。

開平三十四年三月,唐慎上奏皇帝,請求加開造改部,為工部四部外特設的部門。這一次連趙輔都有了些遲疑,此言一齣,百官各有微辭。大多是覺得唐慎去歲才當上工部右侍郎,如今竟然就要給工部另加一個部門。

「我大宋的官制大多沿襲前朝,前朝用了數百年,我朝自太祖以來也用了一百多年,如何就在他上任後,得做出改變了?簡直胡鬧!」

工部尚書袁穆雖然感到錯愕,卻沒有出聲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