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李景德向來認為,朝廷的這些文官各個身嬌體弱,莫說騎馬上陣領兵打仗,就是在寒夜裡吹吹冷風,都能得個傷風感冒,一病不起。

起先李景德沒明白蘇溫允的來意,只當他沒什麼要緊事,就隨意打發了。如今知道和遼國有關,李景德立刻精神百倍。他命廚房去準備一隻新鮮的羊羔,一邊轉首對蘇溫允道:「這屋外頭多冷啊,別看那些遼人不識幾個大字,一個個像個粗漢,但在烤肉上他們可比咱們懂得多。」

蘇溫允斜眼冷哼一聲,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哦?」

李景德賠笑道:「天冷的時候,吃一塊烤羊肉,那才叫人間美味。可天冷在外頭烤,多冷吶。在咱們的屋裡烤,也不合適。就得在他們的帳篷裡烤,這樣才香。」

誰能想,徵西元帥府上居然還有個帳篷。

兩人在帳篷裡烤羊肉吃,李景德嘴上說由他親自為蘇溫允烤,但大多還是廚子動手。

談起正事,二人皆鄭重無比。

蘇溫允:「如今遼帝年歲漸大,對遼國的事逐漸力不從心。儲君之爭在所難免,遼帝膝下共有四子,如今尚存的,只剩下二人。」

李景德濃密的絡腮鬍上沾了一些烤肉的油漬,他皺眉道:「你是說那個什麼耶律舍哥和耶律晗?」

蘇溫允看到李景德鬍子上的油,瞪得眼睛都圓了。他嫌棄地往旁邊坐了一些,繼續道:「是人皆有弱點,遼必亡於內亂。這二人的弱點十分簡單,耶律舍哥自命不凡,實則好色;耶律晗徒有蠻力,好大喜功。利用好這兩點,自可亂遼。遼若內亂,我大宋才有機會,鐵騎北上,收復失地。」

李景德聞言,先是喜出望外,但隨即他嘆氣道:「哪有那麼容易。」

蘇溫允笑了:「誰說不容易?安插在遼國兩年的棋子,可不僅僅是傳遞訊息這麼簡單。兩年了,也是該他們發揮自己的作用了。我是文官,且為京官,在西北沒有太大勢力。可李景德你不同,聖上從未說過,謀遼一事要瞞著西北大軍。」

聽了這話,李景德心中一緊,表面上仍是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樣。他道:「你的意思是,你願與本將軍聯手?」

「不是願不願……唐景則曾經與我提過,他半年前許諾過你,若是到了時機,必然不會辜負你所願。」頓了頓,蘇溫允道,「所以,到時機了,李將軍。」

李景德怔了片刻,他朗聲一笑,喚來僕人:「我記著府上還有一隻小牛崽。」

僕人一愣。

李景德大手一揮:「拿來烤了,給蘇大人嚐嚐鮮。」

蘇溫允心道:你當我蘇家是什麼魄羅門第,我蘇溫允沒吃過牛肉?

但這次望著李景德難以抑制的喜悅模樣,他頭一次沒挖苦對方,而是沉默地咬了口烤羊肉。

同為皇帝心腹,蘇溫允與李景德已經相識八載。

歸正人不可進殿試前二甲,歸正人不可做四品以上的官。

但李景德從未考過功名,他是從沙場上殺出來的二品徵西元帥。

兩人第一次見面,其實並非見面,只是蘇溫允在盛京城外遠遠地見了李景德一眼。那是周太師領軍抗遼有功,班師回朝時,趙輔特意帶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當時的蘇溫允還只是個五品翰林編撰,混在官員之中,毫不起眼。

李景德是周太師身邊的小將,正是意氣風發之時。然而他的額頭上綁著一根黑巾,同行的翰林院官員見到那條黑巾,便道:「真是可惜了,居然是個歸正人。」

凡人皆有所苦,誰又不是身在其中。

臘月廿六,百官休沐。

今年唐璜和姚三、姚大娘因為要回江南搭理鋪子,早早地就回去了,在姑蘇府過年。唐慎乾脆徹底住在尚書府。除夕的前一夜,兩人一同進宮赴宴。

宴春閣中,三位皇子今年依舊沒有回京。趙輔倒是興致不錯,正巧今年是科考之年,他特意將一甲三人邀到宴中,與他們說了一會兒話。

到第二日,除夕夜,唐慎與王溱來到流淇小院。

往日里總是寫字下棋,古人的玩樂方式實在太少,唐慎有些乏味。他道:「不如我們來玩牌。」

王溱挑起一眉:「原來我會玩牌。」

唐慎:「知道你不會,所以我來帶你玩種新的。」

「我不會?」王溱詫異道。

唐慎一愣:「啊?」

王大人微微一笑:「方才那句話並非否定,小師弟,我剛才說……原來我會玩葉子戲。」

唐慎:「……」

你就說吧,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王溱確實是會玩牌,但他並不喜歡於此。唐慎想玩點新鮮的,王溱想了想:「不若添點賭注?」

「什麼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