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唐慎總覺得哪裡不對,你王子豐碌碌無為,這話說出去被人罵一臉都沒毛病。

王溱接著道:「所以你看,莫要說看遍群山,嚐遍百草,我連個果子汁都不知是什麼。」

唐慎這下明白了:「所以,你是想喝果子汁?」

王溱驚訝地睜大眼,他驚喜道:「景則,你要為我做果子汁?」

「……等等,我沒說過這話。」

「我可真是太歡喜了!」

唐慎:「……」

果子汁這東西其實並沒多好喝,古代這生產條件,再加上唐慎一知半解的釀造果醋的方法,當初在唐家村賣得好,是因為村裡人沒喝過好東西。王溱自小錦衣玉食,什麼樣的珍釀沒品嚐過,但他嚐了一口果子汁後,感嘆道:「甘甜爽口,回味無窮,一飲而下卻有齒頰留香之美。」

唐慎感到詫異,他喝了一口:「有你說的這麼厲害?」

王溱在他額頭上親吻道:「因為是你做的,為我做的。」

此次回京後,唐慎十天有八天留宿在尚書府,兩人是濃情厚意,蜜裡調油。王子豐多會哄人啊,唐慎被他迷得七暈八素,某次竟然開始懷疑自己:我到底是走了什麼運,才能得了王子豐的青睞?

就差覺得自己配不上王子豐了。

王溱得知此事後,後悔不已。

「萬事都講究一個過猶不及,」提筆寫下「徐徐圖也」四個字,王子豐嘆氣道:「何時能讓他更主動些……嗯,於某時某地?」

王溱命人找來工匠,將這四個字做成匾額,懸在書房中,每日提醒自己。

唐慎做官做得順暢,戀愛也談得美妙,可謂感情事業雙豐收。

然而開平三十三年,十月十二。皇帝的壽辰才過去幾天,這日早朝前,王溱與唐慎穿朝服時,王溱一邊為唐慎整理衣襟,一邊狀若不經意地說道:「前幾日李景德自幽州發來軍報,說是宋遼兩軍發生了一場不大的戰役,其中他說到一句話。」

突然提起李景德和幽州軍報,唐慎頗為詫異:「什麼話?」

「只見亂火映天間,遼人兵箭不息,以密密之勢傾軋而下。你可知宋軍是如何突破重圍的?」

「如何?」

「只道是一往無前,除卻眼前,再無他物。」

唐慎早在聽到第一句時就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李景德寫的軍報。王溱說這話別有用意,他一把拉住對方的手,抬頭問道:「師兄,到底發生了何事?」

王溱低頭看著他,若是放在過去那幾年,他或許又要對唐慎說上一句「莫聞莫問,與爾無關」。可如今他想起自己書房裡掛著的那幅字,又想到王詮曾經對自己說過的一些話,以及自己對王詮說過的話。

他所喜歡的,從來不是一個被保護的唐景則。

王溱將人抱入懷裡,輕聲說出三個字:「銀引司。」

唐慎瞪大眼。

「景則,這一次,當真不要輕舉妄動。」

唐慎瞭然於心,可焦急的情緒卻如同野火,蔓延在荒野之上,瞬間便燒了個大火連山。

到早朝時,一切都風平浪靜。

唐慎站在三品文官的佇列中,他抬起頭,遠遠瞧見王溱站在最前列,就站在王詮的身邊。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並沒有像王溱早上說的那樣,有什麼事需要他們一往無前。然而就在快要下朝時,趙輔抬起手,命季福宣讀了一張聖旨。

季福尖細而高亮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自明歲起,朕思及百姓不易,兵部銀契莊收效甚好,願天下康順,與民同德同心……」

「廢三十六州兵部銀契莊,改大宋銀契莊。」

「……朕以大宋銀契莊,為百姓使,為天下便利。」

這道聖旨宣讀完,季福的雙手死死握著聖旨的兩側,額頭上佈滿了汗珠。

紫宸殿中,也是一片死寂。

唐慎身體緊繃,大氣不敢喘一口。誰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到一道微弱的腳步聲響起,眾人抬起頭,遠遠地,唐慎看到那道頎長削瘦的身影走出一步,站在百官之前。他的身姿宛若青山,自成傲氣與風骨,站得筆直。

王子豐高舉玉笏,用清潤溫亮的聲音說道:「臣領旨。」

幽州、盛京銀引司和天下所有的兵部銀契莊都歸王溱所管,他出來接旨理所當然。

此時,就差管轄江南銀引司的刑部尚書餘潮生了。

只見餘潮生站在原地,面露錯愕,久久沒有動作。下一刻,一道身影從王溱的左側站了出來。左相徐毖同樣高舉玉笏,他面色沉靜,古井無波,聲音平緩地說道:「臣以為,此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