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金榜題名、策馬遊街時,唐慎曾想過,自己最想做的官就是工部的官。

自那以後他進入仕途,輾轉六年,做過許許多多的官。升遷銀引司右副御史時,他甚至對唐璜說過:「我最想做工部的官。」但唐慎僅僅是說說罷了,他從沒想過自己真能去工部。

誰能想,世事難料,如今他竟去了工部。

二十二歲便官居三品,這在本朝皇帝年間其實並不僅有,王溱便是二十三歲任了戶部尚書,算來比唐慎更駭人。

工部右侍郎這個官職說來還算有趣,唐慎的上一任不是別人,正是剛剛升遷的蘇溫允。他是二十四歲才當了工部右侍郎。蘇溫允在任期間,因為兼了大理寺少卿的差事,他主要聽皇帝調遣,去工部的次數不多。

如今換了唐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遷回勤政殿。

勤政殿中,大多還是往昔模樣。

唐慎離開兩年,並無太大變化。四位相公中,只有徐毖從右丞變為左相,前任刑部尚書耿少雲成了右相。唐慎回到勤政殿,許多同僚甚是感慨,紛紛向他道喜。不過一天,右侍郎府便被禮物堆滿。

本朝並不禁止官員間的禮尚往來,只要不出格,就不會被御史臺盯上。

開平三十三年的春天,便在這樣一片平靜歡喜的氛圍中度過了。

到夏天,黃河大汛,四皇子趙敬傳書上京,請求朝廷派人賑災救民。唐慎上任工部右侍郎半年之久,終於接了自己的第一個差事。趙輔命他帶人前往既州,治理水災。另一邊,由戶部、兵部一同救助災民。

唐慎隨即動身前往既州。

唐璜得知自家哥哥要去治理水患,她甚是驚訝:「哥,我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還會治水了?」

唐慎挑眉道:「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的。」

「啊?」

「你以為工部的官是作甚的?」

唐璜不明所以。

唐慎笑道:「我雖說對水患治理只是一知半解,但我是工部右侍郎,並非工部的工匠。棋盤上,你何時見過讓帥去衝鋒陷陣,留著小兵在後的?」

這便是高官,這便是權臣。

唐慎上輩子是個工科生,但這並意味著他還能治理水災。他對洪災的瞭解僅限於每年夏天的新聞播報,如何治理水災大抵也不過那幾句話,堵不如疏,建立良好的排水系統。可這些東西對古代太難,所幸古代人口不多,只要離開常年發大水的地方,受災情況說不定還不如後世。

七月,唐慎帶人前往既州,直到九月才回來。

他回來時,王溱看了他許久,心疼地將他擁入懷中:「瘦了,也黑了。」

唐慎笑了起來,他推開對方,道:「你可知我在既州見著了誰?」

「誰?」

「先生。」

王溱露出驚訝的神情。

唐慎憋了這麼久,為的就是看到王子豐驚愕的模樣。如今他心滿意足,如實道來:「先生在南方遊歷一載,看遍山川大河。因年歲已高,雖說還有許多未曾踏足過的地方,卻也無法一一去了,只能動身回昌州。恰好他來到既州附近,聽聞我在既州,便來既州與我見了一面,先生的身旁還跟著溫書和撫琴兩位童子。」

王溱不動聲色地將人再擁進懷裡:「撫琴?難道我不是撫琴麼?」

唐慎:「你撫琴,可有溫書好聽?」

傅渭的兩個貼身童子,溫書童子善於撫琴,撫琴童子善於讀書,這是眾人皆知的趣事。

王溱失笑道:「小師弟是想聽我彈奏一曲?」說著,王溱拉著他便來到書房,「要聽什麼曲子?《鳳求凰》,還是《長相思》?」

唐慎哈哈笑道:「整日就知道下棋撫琴,你可能說點有趣的!」

王溱露出失意的表情,他長嘆息道:「果然,你是覺著我無趣了。是了,我自幼讀書,只學了琴棋書畫,不曾像你,見過那般多有趣的事物。我聽聞你曾經賣過一種果子汁,酸甜爽口,而我自然是連想都想不到的。」

唐慎大驚:「你從哪兒聽說的?」

王溱朝他眨眼,並不說話。

唐慎哪能放過他,威逼利誘,連美人計都使上了,最終王溱被他弄得不行,一把將他的臉龐按進胸口,低聲道:「別鬧,天還未黑,你當真想白日宣淫?」

唐慎立刻放乖:「那你告訴我,到底從哪兒知道的。」

王溱心嘆自己這輩子都被懷中的這個人吃定了,臉上卻是笑意盈盈,他道:「自你的家僕姚三那兒聽來的。」

唐慎睜大眼睛。

等等,王子豐和姚三怎麼扯上關係的?!

唐慎還沒反應過來,王溱便用嘴唇貼上他的脖頸,一邊輕吻,一邊可憐地說道:「聽他說時,我只感到自己這一生何其乏味,何其無聊。你瞧我,不懂浣衣掃陛階,不會洗手作羹湯,我王子豐活了三十餘年,如今回首,竟是個碌碌無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