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蹙起眉頭,還沒開口,便見唐慎突然說了句「啊我睡了」,接著倒頭就睡,睡得讓人措手不及,過了好一會兒王溱才回過神。他頓時覺著好笑又無奈,喊來書童,打算將唐慎送去就寢。那書童來了後,駕著唐慎就要走,才走了兩步,王溱喊住他。
書童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自家公子。
王溱上下端量片刻,道:「我揹他吧。」
書童愣了會兒,接著幫著把唐慎放到王溱的背上。王溱拉著唐慎的兩隻手,讓他環住自己的脖子,他站起身,揹著軟趴趴的唐慎,一步一步走去客房。在自己的院子和客房之間他停頓了幾步,最終還是去了客房,將唐慎安置在那兒。
唐慎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王溱站在他的床邊,低頭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再喚一聲王子豐試試?」
回應他的是唐慎平穩的呼吸。
王溱捏了一會兒唐慎的臉,就離開了客房,因為管家有事稟報。然而這次連他都沒想到,等他離開後,過了片刻,唐慎倏地睜開眼。他仍舊覺得頭腦發暈,臉頰上還帶著一點醉酒的駝紅。但在迷糊之間,唐慎驟然感到神思清明。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是剛才王溱捏他的地方。
唐慎心中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靜,他一閉上眼,就是王溱剛才端著酒看他的模樣。月光下,這人已經不再似凡人,飄然若仙。可那雙眼睛裡的感情濃郁沉澱得令唐慎心頭髮慌。
第一聲「王子豐」喊出來時,確實是藉著酒勁,剛喊出口,唐慎自己都愣住了。他莫名其妙地喊了幾句「王子豐」,但到後來他清醒了,覺得不該這樣輕慢王溱,得罪於他,卻沒想王溱自己聽上癮了。
事情慢慢便成了那樣。
唐慎閉上眼,他耳邊是王溱輕緩溫和的聲音。
忽然,蘇溫允的話從他腦中閃過。
『因為王子豐有龍陽之好!』
這話轟然在唐慎的耳中炸開。
那一日在幽州府衙,蘇溫允被他說服了,以為是自己誤會了王溱。可唐慎的心裡卻埋下了一粒種子。這種子生根發芽,如今他摸著自己的臉頰,感到掌心下的皮膚在滾滾發燙,燙得他不能自已,可他胸膛中那震顫的心臟,卻又澎湃著令他無法理解的思緒。
「王子豐……」開口時,是沙啞的聲音。
這一遭,唐慎正藉著酒勁胡思亂想著,他真的看不懂王子豐其人。
而另一遭,王溱來到書房。他的衣衫上沾了唐慎的酒氣,於是他換了件白色錦袍,少了幾絲官場的世俗氣,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氣度。進了書房後,王溱瞧到來人,他並未驚訝,而是道:「查得如何了。」
「回公子的話,小的回金陵數月,確實查出了一些事。」
「那便一一說來。」
不錯,這人就是幾個月前王溱特意派去金陵府的僕從。
金陵府本就是琅琊王氏的大本營,金陵府的風吹草動,只要王溱想知道,就沒有查不到的。不過五年前梁誦在金陵活動時,做得足夠隱蔽,所以王溱也是廢了番功夫才查出真相。聽到僕從說出查明的真相,王溱久坐在椅子上,驀然平靜,一言不發。
僕從說完後,又道:「還有一事。」
王溱久久不言。
僕從抬起頭:「大公子?」他下意識地喊出了王溱在琅琊王氏的排行。
王溱回過神,道:「嗯?」
僕從恭敬道:「前幾日小的正要離開金陵,湊巧在街上碰到了一個人。此人正是唐公子的家僕姚三。小的曾經在唐公子身邊見過這姚三,就多長了個心眼,花了幾天時間查了查這姚三到金陵府是做什麼的。」這僕從自小跟著王溱,為王溱辦事,有些事不用王溱說,他就能辦得妥妥帖帖,頗得王溱心意,否則他也不會被派去金陵。
僕從道:「那姚三去金陵府,是為了查一個名為崔曉的飛騎尉。小的多查了一些,發現這崔曉十分貪財,似乎被人彈劾,早在半個月前就離了金陵府,上盛京去了。」
王溱頓覺不對:「你說他半個月前就來了盛京?」
「是,小的是用了王氏的關係,直接在金陵府衙打聽到的。」
王溱起身在書房中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回身問道:「那姚三可曾看見你?」
「不曾的,再說姚三並不認識小的。」
王溱長嘆一聲:「我知曉了,你下去吧。」
「是。」
次日清晨,唐慎裝作真的喝醉的樣子,十分愧疚地對王溱說:「昨夜我喝多了,不知道做了什麼,醒來後就發現在客房了。我從未喝多過,也不知醉後是什麼模樣。沒有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冒犯師兄吧?」
王溱本來沒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他真以為唐慎是喝醉了。誰料唐慎這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說出口,他忽然起了疑心。他認真看了唐慎一會兒,笑道:「未曾。」
唐慎鬆了口氣:「那就好。」
唐慎走後,王溱喚來小廝,詢問唐慎今早起床後的舉止。只可惜僅僅憑藉這點資訊,他還無法揣測到唐慎是否有裝醉。
王溱不以為意,他輕快地笑道:「若是裝醉,倒也不錯。」
王溱開始著手在盛京城中調查崔曉其人,另一邊,下了早朝,趙輔將三個皇子喊到垂拱殿。
琉璃窗透著清亮的日光,龍涎香沁著寂靜的垂拱殿,趙輔翻了翻桌上的摺子,道:「朕即位三十一年,子嗣不豐,如今也只剩下你們了。這幾日你們在朝中也辦了點差事,太后的冥壽你們辦得極好,朕十分滿意。朕昨夜想了想,總是將你們栓在朕的身邊,似乎也不是好事。即日起,你們便離開盛京,做些真正的事罷!」
三個皇子齊齊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