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紀夫人:「哦?」

紀相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紀夫人一瞧見便知道,這是丈夫要打趣自己。她仿若變回了那個十六歲的少女,嬌羞地輕輕靠在紀相的肩上,輕聲道:「你倒是說與不說?」

紀翁集還是沒有回答,他悠然道:「人做了事,無論好事惡事,他最畏懼的並非人人皆知,而是再也沒有與他一同經歷過那些事的人了。」

紀夫人聽得一頭霧水。

紀相長長嘆了一聲氣:「我夜觀星象,恐怕過幾日還得輟朝,夫人得準備好這幾日的餐飯了。」

皇帝為太后服喪,於是輟朝五日。誰料五日期滿,趙輔憂思過重,也跟著病了。

這一放假,就放了足足半個月。

唐慎遠在幽州,自然不知道這些事。不過太后的駕崩還是對他們這些外地官員有了影響,原本幽州府尹設宴要接待唐慎和蘇溫允,突然出了太后駕崩的事,大宋官員誰還敢擺宴慶賀?

到了四月,幽州府尹季肇思才在府衙,設宴款待了蘇溫允和唐慎。

幽州府尹是四品官,可季肇思這個四品官,混得甚至不如當年還是五品起居郎的唐慎。他既不屬於幽州大營,又和銀引司沒有瓜葛。原本幽州沒有建立銀引司時,季肇思需要討好的就一個幽州大營,如今又多了個銀引司。他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見到蘇溫允和唐慎,季肇思滿臉堆笑,道:「下官季肇思,見過工部右侍郎大人,見過中書舍人大人。」

蘇溫允和唐慎一起坐下。

季肇思為二人滿上酒,蘇溫允低笑了一聲,道:「等季大人這頓宴席,我可等了許久了。」

聞言,唐慎看了他一眼。

季肇思眼珠一轉,道:「下官早就想宴請二位大人,只是事出突然,太后駕崩,下官傷心不過,所以才沒了此番心思,一心只想為太后服喪。」

蘇溫允和唐慎,兩個都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季肇思說得滴水不漏。他沒想過讓這二人在皇帝面前為自己美言,只要這兩個祖宗別隨口只一句話坑了他,他就心滿意足。

宴席上,季肇思熱情招待:「二位大人都沒來過幽州,聽聞唐大人還是姑蘇人。這南方的美食與我們北方不同,幽州的美食與其他北方更是不同。您請嚐嚐這隻烤全羊……」

唐慎看著烤全羊,望了會兒,喃喃道:「師兄挺喜歡吃這個的。」

季肇思雙目一亮:「王相公喜歡吃幽州的烤全羊?下官竟然不知。前幾年王相公來過幽州,只是王大人一直忙碌,下官未曾接見,始終引以為憾。」

蘇溫允不屑道:「唐大人倒是對王大人瞭解深刻。」

唐慎看了他一眼:「我與師兄感情甚篤。」

蘇溫允意味深長地諷刺道:「感情甚篤,是何種感情呢?說來,王大人今歲似乎已經二十九,至今未成家啊……」

唐慎心中一怒,擱了筷子,冷冷道:「蘇大人,在人背後血口噴人,可不是件好事。」

蘇溫允冷笑道:「血口噴人?那可未必。」

季肇思驚恐地睜大眼,只見蘇溫允也擱下筷子,與唐慎爭執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句,諷刺對方。到最後,這頓飯雙方不歡而散。臨走時,蘇溫允對季肇思道:「季大人,宴席甚好,只是賓客不佳。」說完,拂袖離開。

唐慎道:「季大人,先行告辭了。」

兩人各自離開後,只留下一個滿臉懵逼的季肇思。季肇思急得頭都大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這兩位大佬為何要在自己的宴席上當眾吵起來。

「難道說,傳聞是真的?蘇斐然和唐景則向來不和,王黨和蘇黨是敵對?唉,早知我就不同時宴請他們二人了!但是要是先宴請了其中一人,另一人是否會對我敵視相待?」

季肇思愁得頭髮都要掉光了。

做府尹難,做幽州的府尹,難上加難!

入了夜,唐慎屋中一片漆黑,門外,盧深抱著長劍守在外頭。

唐慎今晚回到驛館後,便對盧深道:「今夜本官喝醉了,盧將軍,麻煩你為我守夜。」

盧深氣得雙眼瞪得滾圓,可他無可奈何,只能為唐慎守門。

黑夜靜謐,星子三兩。

盧深半闔著眼,微微打鼾。忽然,他聽到一陣微弱的窸窣聲,盧深倏地睜眼,看向發聲處。不過多時,只見一隻老鼠從花木中竄出。盧深看了會兒,再次閉上眼。下一刻,他突然拔劍,刺向來人。

穿著暗色衣服的蘇溫允臉色一變,側首躲開這一劍,這把劍斜斜地劈斷他額邊的頭髮。

蘇溫允厲聲道:「放肆!」

盧深自然認識蘇溫允,但他向來不喜歡這些文官,就當作沒認出來,繼續要殺了蘇溫允。

這時唐慎開啟門,道:「不必打了。」

盧深冷哼一聲,收了寶劍。

唐慎道:「盧將軍,你一個人去井邊為我打些水,我要洗漱。」

盧深冷漠地掃了唐慎一眼,轉身就要去打水。這時唐慎道:「我要你一個人去,只允許你一個人,且不允許被他人發現。」

盧深腳步頓了頓,接著繼續走。

他的身後,蘇溫允進了唐慎的屋子。剛一進屋,蘇溫允發難道:「唐大人真是妙啊,明知本官今夜會來,派了一尊瘟神在門外守著?」

「盧將軍是被派來保護下官的,下官派他在門外守著,有何不妥?」

「唐景則,你這是明知故問!」

唐慎面色一冷,他一拍桌子,憤怒道:「蘇溫允,你演戲便演戲,為何拿我師兄做引子?我師兄與你向來政見不合,但你不可詆譭他的清譽!哪怕他如今不在這,我也不允許你在我面前,胡亂編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