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趙輔沒應,而是揮手道:「賜座吧。」

兩個小太監抬著一把凳子放到炭盆旁,唐慎先行一禮,接著坐下:「謝陛下恩賜。」

趙輔沒說話,依舊在一下下地吃核桃。過了會兒,他道:「景則,怎麼今日想著來見朕了。可是有事?你那摺子中寫的東西,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你啊,太年輕了。」

唐慎心中警鈴大作,他哪裡敢再坐著,立即站起身作揖行禮。「自一個月前,臣接待遼使後,與遼國使團接觸甚多。臣身為大宋官員,身為大宋百姓,這一月來寢食難安,難以入眠。越是與遼使接觸,臣越是觸目驚心。」

「啪嗒」一聲,小太監敲碎了一顆核桃外殼,聲音在垂拱殿中迴響。

趙輔抬起頭,道:「說來,李景德回京後,似乎一直與你一起?」

唐慎想了想:「李將軍心繫西北,關心遼使來京是否有其他目的,所以與臣一起接待遼使。」

趙輔笑罵道:「能有何事?讓他這等莽夫去接待遼使,也虧你想得出來!」

「臣有罪。」

「下不為例。」趙輔道,「宋遼交好,公主也即將嫁去遼國,景則啊,你也不必想太多了。」

唐慎心道:宋遼交好?不知道是誰,那天在昇平樓的宴會上,滿臉堆笑,表現得昏庸無能,對遼使百般求全。等到離了宴席,直接把李景德叫去登仙台臭罵一頓!要不是王溱點出這件事,唐慎還不知道那天趙輔把李景德喊過去,是要罵他沒把遼人治好,害得趙輔還得在遼使面前丟人!

大宋打不過遼國,遼國又暫時不願耗費國力去吞併宋。

這就是現狀。

如今趙輔居然說「宋遼交好」?

當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唐慎也不能點明,還得順著皇帝的意思往下說:「陛下說得是,臣自然知曉。但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陛下,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臣斗膽諫言,陛下萬萬不可小覷遼人。」

趙輔做出沉思的模樣,嘆息道:「罷,景則的顧忌也並非無的放矢。」

垂拱殿中,季福打著拂塵,乖巧地垂立一旁。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奮筆勤書,將今日唐慎面聖的事記載下來。

唐慎作揖行禮,恭恭敬敬地說道:「臣以為,面對遼國,大宋不當視若無狀。李將軍回幽州前曾與臣說過,若給李將軍十年,他定然可以練出一支不亞於遼國鐵騎的強兵。」

趙輔捏著核桃肉的手驟然一頓,他雙目放光,抬頭看著唐慎,急切道:「李景德說過?」

唐慎點點頭,斬釘截鐵:「是,說過。」

千里之外,正在幽州城練兵的徵西元帥李景德打了個噴嚏。「哪個王八羔子的遼人在算計老子?」

垂拱殿中,唐慎接著道:「然,想要練兵,非一朝一夕,不可一蹴而就。需要的不僅是時間,還有金錢。西北銀引司,正做此要職。臣以為,銀引司與飛龍軍攜手,兩相齊力,定能練成不亞於遼軍的雄雄鐵騎。」

聽到這話,趙輔表情舒展,心曠神怡。但隨即他彷彿想到了什麼,喜悅的目光收住幾分,看著唐慎,輕聲道:「子豐對你說的?」

唐慎心中一頓,默了默,道:「王大人有與臣談及此事。」

垂拱殿中飯寂靜了片刻,趙輔嘆氣道:「你們這師兄弟二人,倒是齊心協力,為朕辦事啊。」

唐慎低著頭,不說話。

趙輔又道:「銀引司一事,你摺子上寫的朕都看過了。這些也都是王子豐該做的事,與你無關。不過景則,你在摺子後面又寫的那個……朕倒是看得有些迷糊。你是想作甚呢?」

唐慎抬起頭,說道:「臣以為,銀引司不僅僅可以做軍務往來,如此用銀引司,是屈才了。」他沒提趙輔設立銀引司最大的目的是為了多年後,假借銀引司推動全國貨幣化,因為這事不該唐慎知道,他說道:「銀引司,更可以深入遼國內部,打探敵情!」

趙輔定定地望著唐慎,唐慎被他看得心中打鼓。

唐慎身為中書舍人,這個官位並不像六部尚書、大元帥那樣有個明確的職務。中書省的官員大多是唐慎這樣的,官職為虛,他們要做的事,就是為皇帝辦事,分憂解難。

今日唐慎越過徐毖,直接覲見趙輔,他並沒有越權,但是這也說明了他並沒有將自己真正看做徐黨一員。

唐慎是皇黨,只忠於皇帝。

兩年來,徐毖從未將唐慎納入麾下,真正信任他。同樣,唐慎也是如此。

忽然,趙輔放聲大笑:「朕沒想到,你與斐然,在這事上竟然不謀而合了!」

唐慎心中一驚。

……斐然?

蘇溫允?!